第33章 老鹿王

  半個小時後。

  趙橫山帶人來到密林深處一條小泉溪邊,石頭縫裡滲出來的水形成小溪,聚成一汪淺淺的潭。

  潭面上浮著幾張枯葉,慢慢打旋。

  潭邊草色青嫩的發亮,四圍全是青苔老樹和半枯的倒木。

  七八頭野鹿正低頭喝著水,兩頭在外圍警戒,脖子伸的老長,只要發現不對,它們就會叫。

  鹿群里夾著兩頭小鹿,貼著母鹿的後腿站著,耳朵一抖一抖。

  

  中間公鹿很壯實,毛色油亮,角上分了三叉。

  它站在最中間,誰也不挨它。

  趙橫山伏在坡上的灌木後頭,屏著氣看了幾息,心裡就有了數。

  「那頭公鹿是鹿群的頭兒,四五歲,角才分到第三叉,年紀不夠不是我要的。」

  「懸賞的是十年公鹿,這一頭打回去能賣錢,沒有懸賞。」

  趙橫山左右看看,看有沒有看漏了的?

  鹿群外側單站著一頭老公鹿,差一點就忽略了。

  它體格瘦小毛色發暗,一隻耳朵豁了個口子,脖子上一道舊傷,疤上長出來的毛是扭的。

  它不擠在水邊最嫩的那片草上,也不跟別的鹿爭,低頭喝兩口就抬臉往遠處看。

  那眼神不慌,像是誰都不怕,又像是早就不在乎了。

  趙橫山凝神一望。

  一道赤紅細紋,從它頸側一直延到前胸,在望氣里亮的清清楚楚。

  他心裡明白這是退位的老鹿王。

  「太有欺騙性了。」

  「換一個人,找十年的公鹿,一定會找又高又壯的。」

  「只有老獵人,和像我一樣有特殊能力的,只能發現這頭「小」鹿,就是懸賞中的十年公鹿」

  趙橫山明白,這就是殘酷的叢林法則。

  老鹿王年輕時候這群鹿是它帶的,打贏過也護過崽子,如今牙口老了就被年輕的趕下來了。

  人也好獸也好,到這一步都得靠邊站。

  他心裡那一下就熱了。

  畢竟是高達一千塊的懸賞,茸和肉還有血另算,蘇晚晴還託過他要用老鹿血做藥引。

  這一頭弄回去,孫二麻還拿什麼贏?

  怎麼都贏不了!

  趙橫山慢慢抬手,沖身後比劃了兩下。

  這是他和鐵鎖五人約定好的手勢,打獵的時候不能說話,發出聲音,很容易把獵物驚跑了。


  用手來比劃,不用發出聲音,被發現的可能會小很多。

  五指先分開,又往三邊一指。

  意思是鐵鎖和旺生繞左側那道乾溝,從溝底摸上去。

  栓柱和癩子從右邊貼著倒木摸到下游。

  石蛋跟他從坡下直插溪口堵住退路。

  眾人看懂了,一個個弓著腰,腳底下連一聲響都沒有。

  趙橫山把手往下一壓,黑風和黃膘就貼著他的腿趴下了,氣也不出。

  風從溪那頭吹過來,他們都在下風口,鹿群在上風口,就算嗅覺再好也聞不知道他們的味道。

  鹿群還在喝水。

  當間那頭壯公鹿忽然抬了下頭,鼻子動了動又低下去。

  趙橫山的手指扣上了弦。

  偏在這時,右邊咔的一聲響。

  一根半乾的枯枝被踩成了兩截。

  石蛋站在那兒,臉都白了。

  溪邊的七八頭鹿轟的全抬了頭。

  當間那頭壯公鹿前蹄往地上一頓,尾巴一豎先躥出去。

  其餘的跟著四散,蹄子把水花踩的啪啪亂響,兩側灌木被撞的東倒西歪。

  「能打多少算多少!」

  趙橫山一聲喝,弓已經拉滿。

  他看都沒看那頭壯的,弦一轉,對準了外側的老鹿王。

  箭出。

  正中胸口的要害。

  可那頭老鹿沒倒,它四條腿一蹬就撞開灌木順著坡往上躥,跑的比一群年輕的都快。

  「想跑?」

  「你值一百多塊,我怎麼可能讓你跑了?」

  趙橫山追了出去,腳下踩石頭又跨過倒木,箭壺在腰上顛的直響。

  老鹿在前頭二十步,一步一跳就閃進樹影里。

  他抬了兩次弓都沒敢放,林子裡樹杈橫生,一箭射偏就是白白糟蹋。

  追出幾十步,坡上樹密,那頭老鹿一頭扎進去跟別的鹿散的沒了影。

  趙橫山一點都不著急,沿著血跡找。

  血一滴滴落在草葉和石頭上,拉著一條斷斷續續的線。

  走了三四十步,在一叢青草底下看見了它。

  十年老公鹿栽在草里,四條腿還蹬著,想站起來跑,卻再也站不起來了,身下的土染紅了一片。

  它抬頭看了趙橫山一眼,眼睛裡的神采慢慢散開,腦袋一沉就不動了。


  趙橫山在它跟前蹲下,把箭拔出來在草上抹乾淨插回箭壺。

  他掰開嘴看牙口,底下的門牙磨的平平的,齒面發黑,牙縫裡全是草渣。

  又摸那對老角,角座上一圈圈的深紋一層壓一層,數上去比院子裡那頭黃牛還老。

  再拿手在鹿背上按了按,腰上的肉厚實,四條腿也很沉。

  看來十年往上跑不了。

  他站起來,長長出了一口氣。

  一千塊總算是落袋了。

  茸是第三茬之後的老角價錢差些,肉按兩塊走,血單獨裝,蘇晚晴要的就是這個,一兩都不能灑。

  他拿繩子過去,把老鹿四條腿捆了,又用布條把角尖裹上。

  正這時候,溪那頭傳來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的腳步。

  五六個漢子從灌木叢里鑽出來,身上背著獵槍,褲腿上全是泥,臉上還掛著汗,都盯著他。

  領頭的是個矮壯的麻臉漢子,跟孫二麻一個姓,趙橫山認得他是孫二麻的堂弟。

  幾個人一眼看見草里那頭老鹿,眼睛就直了。

  再一扭頭看見蹲在樹根邊的黑風和黃膘,那兩條狗的骨架和毛色明擺著不是普通村狗。

  矮壯那個把槍抬了起來。

  「趙橫山,你把鹿留下,趕緊滾,那兩條狗也留下。」

  後頭的人跟著抬槍,槍口都對準他。

  趙橫山暗罵了一聲。

  他心裡飛快琢磨,鐵鎖他們五個人都在半里外砍木槓和找藤條。

  這會兒自己一個人面對六條槍。

  硬頂是找死,得拖延時間。

  「喲,幾位也進山了,這鹿是我打的,你們要的話咱講個價。」

  他把兩手舉起來掌心朝外,腳下不露痕跡的往最近那漢子挪了半步。

  「講價,你還真想跟我們麻哥賭一場?」

  矮壯的漢子嗤了一聲。

  「賭不賭的先說一會兒話,你這槍口別對著人,山里走火的事兒多了,傷著誰都不好看。」

  趙橫山又挪了半步。

  「少廢話,麻哥說了,今天誰在山上見著你就給你留個記號,你昨天在收購點那股橫勁呢?」

  矮壯的把槍往前一頂。

  「我橫什麼了,我連他的鹿都沒碰啊。」

  趙橫山笑了一聲。


  故意麻痹他。

  「你還敢笑。」

  那幾個人被他逗的哼笑,槍口都跟著晃了晃。

  還有個年輕人低頭去看那鹿,嘴裡跟著念叨。

  「乖乖,這得十年往上了吧……帶上這頭,麻哥今天穩贏了。」

  「穩什麼,這鹿又不是咱打的。」

  旁邊人拍了他一下。

  矮壯的回頭招呼人上前抬鹿。

  就在他這一回頭的時候。

  坡上傳來腳步聲,是鐵鎖和栓柱他們砍了木槓折回來,正撞見溪邊這一幕。

  「山子哥!」

  矮壯的聞聲轉頭去看。

  趙橫山就等這一下,他右腳蹬地,一蓬泥沙夾著石子潑過去正糊在那人臉上。

  那人啊的一聲慘叫手跟著一松。

  趙橫山衝上去一拳砸在他腮幫子上,直接把人掀翻在草里。

  砰!

  有人手一抖,槍機摟動了。

  子彈打進土裡濺起一撮泥,糊旁邊那漢子一臉。

  場面一下就亂了。

  六個人里有兩個還想端槍,可樹根下兩條黑影已經躥了出去。

  黑風和黃膘還只是狗崽子,可這兩條狗凶的不像話,它們可是喝過山露,不是普通的狗了。

  黑風一口咬住一個漢子的褲腿往下死拽,黃膘直撲另一個握槍的手腕,槍當的一聲掉在地上。

  鐵鎖還有栓柱、旺生,以及石蛋跟癩子也沖了下來,抄著木槓和鋤頭往上砸。

  栓柱那一鋤頭砸的最實,正敲在一個漢子的槍托上,把那人的手震的發麻。

  那幾個人本來就倒了一個,又倒了兩個,剩下的剛爬起來就被一片棍棒砸了回去。

  片刻工夫孫家溝六個人全趴在溪邊的草上,臉貼著泥。

  他們胳膊被人反擰到背後,兩條獵槍踢到一邊,捆的結結實實。

  趙橫山走過去,把最後一把槍撿起來掂了掂,卸下彈藥插進自己腰裡,拿走了又能怎麼樣?

  他低頭看了看矮壯那個。

  「回去問問孫二麻,玩不起就別玩,賭不起就別賭,玩這種下三濫的招數,他是個漢子嗎?」

  「把他們身上的東西,都掏出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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