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二公子出事了
謝北卿和傅之珩聞聲齊刷刷扭頭看向小廝。
只一瞬，又很快皺眉，
「你不是說人都下葬了？為何還要棺材？」
而且一口棺材，如何就能成功執念？哪怕謝北卿都覺得小廝這話離譜。
主要是不相信有人會為了區區一口棺材纏上他人。
「實在不行，我請父親幫忙，直接給林家大郎捐個官噹噹，這樣他總該沒有執念了。」
傅之珩顯然也沒把小廝的話當一回事，還在認真思考捐官的可能性。
謝北卿卻沒有附和，反倒是看著小廝，
「你為何覺得他執念是一口棺材？」
儘管覺得荒唐，謝北卿還是想聽聽小廝的想法。
小廝原本開口時還有些慌，這會兒聽主子問起，當即道，
「兩位爺不曉得，一口棺材放咱們這樣的人家自然不算什麼，但對於那些普通人家來說這樣的體面也是得掏空家底才能還上，
更別說有些貧苦人家為此賣身葬父葬母，說到底就是為了死後的那點體面。」
他說，
「小的去林家人時，許是見小的衣著得體料子不俗，林家人話里話外說的都是自家的難處，半點聽不出對林家二郎死去的難過……
這樣的父母兄弟，即便是安排下葬，又能給林家二郎置辦多好的棺材？
可明明……林家大部分錢財都是靠著林家二郎這些年起早貪黑攢起來的。
小的就想，若我生前如牛馬一般為家中操持養著全家人，可死後他們非但一點不念著我，甚至連一口好的棺材都不願給我，我……定然是不甘心的。」
小廝越說越是感同身受，他在被賣進鎮南王府前也是貧苦人家的小子。
這些年雖然在府里養得衣食無憂，可也多少了解那些平民百姓的想法。
傅之珩和謝北卿在他開口解釋時已經沒了言語。
尤其是謝北卿，他一直安靜聽完小廝說的話，好半晌，才沉吟著開口，
「是我一葉障目了。」
他與傅之珩兩個人，竟還不如一個小廝想得通透。
在他看來不值一提的一口棺材，卻能成為一個人死後的執念。
原來，一個人的執念可以如此簡單。
再一想，若真的按照他和傅之珩的打算，他們為林家安排房子，家資，甚至捐官助那家人過上好日子……
那死去的林二郎說不定非但不能消了執念，說不定還會生出更多的怨氣……
想到這裡，謝北卿心下一個咯噔，當即站起身來，直接拍板，
「現在就去買，買那家店裡最好的棺材！」
兩人帶著小廝護衛浩浩蕩蕩來到袁家凶肆，直接花一百兩買了店裡一副棺材。
袁家早上剛沒了五十兩，這會兒又重新進帳一百兩，也是笑眯眯地抱著算盤推薦了各種喪葬需要的用品。
謝北卿照單全收，臨走時看著眼前的男子，忽然鬼使神差般的問他，
「如果我說我買的這棺材，是前幾天死去之人托我買的，你信麼？」
袁來聽著這荒唐至極的話，面上半點不見慌的，甚至十分理解地接話，
「那二公子回頭記得替我多謝那位，他如此照顧在下生意，待他重新入墳後可將墳地位置託夢告知我，我若路過定為他多上一柱香。」
謝北卿：……
不愧是能做天樞司生意的。
自己堂堂鎮南王府二公子，竟還不如一個凶肆掌柜穩得住。
從袁家凶肆離開，傅之珩和謝北卿直接找上了林家族老，以故友的名義出資打算為林鐵生重新辦喪入葬。
林家族老哪裡敢想還能攀上這樣的大人物，雖說把已經入土的人重新挖出來有些犯忌諱，但看在謝傅兩人的面上也就顧不得許多了。
有族老做主，挖墳起棺這些都很是順利。
林家人最初聽到消息趕來，聽說謝北卿身份後，話里話外都是暗示他與其花錢給老二重新辦喪，不如將錢交給他家。
他家困難。
老二到死都惦記家裡。
謝北卿已經通過小廝了解到了林家二郎的心路歷程，自然不會再給林家人一分好處。
林家人還要撒潑打滾時，林鐵生的棺材被起了出來。
看到棺材的瞬間，謝北卿終於明白為什麼林鐵生的魂魄會找上他了。
那棺材與其說是棺材，不如說是用四塊薄料打成的一個長形木盒。
也就比碼頭那些包裹貨品的木架子稍微好上那麼一點。
看著這樣一口棺，便是林家族老都覺得無地自容，衝著林家兩口子便罵，
「你們當日匆匆下葬，我當是你們不忍白髮人送黑髮人，結果竟就用這樣一口薄棺打發了？！
我聽說他賺的錢基本一分不少全交給了公中，你們家如今哪樣東西不是老二這些年辛苦置辦的？
你們素日裡眼裡就只有老大和老三，生前薄待他就罷了，怎麼忍心死後也這麼薄待這個孩子？！」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林家人被罵得抬不起頭。
可他們能怎麼辦呢？
老大讀書，束脩紙筆到處都要花錢，老三娶妻也要花錢。
家裡銀錢本就緊湊，哪裡還能把錢花在一個死人身上？
死人總該為活著的人讓路不是？
他們也並非對這個親生兒子不喜，只是家裡實在困難……
謝北卿沒有跟這家人多說，做完了他該做的事，看著林鐵生的屍體由專門的人換到了新棺里，封棺，入土……
他上前，點燃了從袁來店裡買來的香，鄭重為林鐵生這個人上了一炷香。
就在香插上後，香氣從他鼻尖繚繞而過，恍惚間，他似乎聽到了耳邊有人輕聲與他說了一句——
「多謝。」
有些沉悶憨厚的男聲，落入耳中的瞬間就隨煙飄散開去。
謝北卿只覺胸口一陣震顫，連帶著原先那股子若有似無的陰冷氣息也徹底消失無蹤。
此時此刻，他似乎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另一個世界的存在。
謝北卿看著眼前重新製作的墓碑，終於輕聲念出了那人的名字。
他說，
「林鐵生……一路走好。」
……
從林家墓地離開已是天色擦黑。
告別傅之珩，謝北卿坐著馬車晃晃悠悠朝著鎮南王府而去。
路上，一輛馬車與他的馬車擦身而過。
車內，符雲鄴掀起車簾，看著那帶有鎮南王府家徽的馬車遠去，想到昨日符沅沅回家後發生的種種，眸色越來越深。
昨日家中才從那被送回來的丫鬟口中得知，鎮南王世子謝北妄並非傳說的活死人。
她親眼見到他現身新房，且沒有半點外界傳聞的半死模樣。
這就可以解釋，符沅沅哪來的底氣敢與家中叫板。
若鎮南王世子真的還活得好好的，那符家，也要重新評估一下沅沅這個鎮南王世子妃的價值。
到底是一家人，總要重新將人籠絡回來才好。
正出神想著，就見前方一人匆匆跑來，竟是府里的下人，只見他神色慌張，
「大公子！您快回府吧！」
那人喘著氣，語氣十分焦急，道，
「二公子他……出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