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在哪,你在哪
輕飄飄的一個字,卻叫對面那雙習慣收斂所有情緒的漆黑深瞳,明顯一顫。
過去四年,謝北妄早已不抱希望。
偏她出現了。
信誓旦旦地要與他交易,自信又霸道,卻莫名給他帶來了新的希望。
垂在身側的手依舊慢慢收緊。
謝北妄看向她的眸子沉穩而冷靜,半晌張口,問她,
「條件?」
儘管才接觸了短短一個晚上,但他顯然已經知曉了她的「規矩」。
就見,少女嘴角咧開嘴,連帶著眼底那點狡黠也不做掩飾,笑著抬起下巴,道,
「從今天起,你要跟我同進同出,我在哪,你在哪,不得離我三米之外。」
如果她的猜測沒錯,有他在的地方,對天道有天然的屏蔽效果。
她之前雖然說過不介意被雷劈。
但有辦法避開,誰還樂意天天被天雷追著劈?
天雷劈在她神魂上也是很痛的好吧!
更重要的是,天雷每劈一次,她的神魂也會跟著減弱一分。
本來就是神魂受損,一直被這麼針對下去,她什麼時候才能徹底修復神魂恢復原來的靈力?
之前跟謝北妄的交易只是為了借他的氣運幫她修煉恢復靈力。
但現在,他的氣運她要。
他的人,她也要!
感受到少女那幾乎不加掩飾的灼灼目光,謝北妄一時有種被獵手盯上的感覺。
事實上,她提出的條件也確實叫他措不及防。
同進同出,不得離她三米遠。
這樣的條件,明顯有些苛刻。
但為了變成過去正常人的樣子,他並非不能應允。
只是……
「你說要我與你同進同出,可你清楚我如今情況,入夜後尚可,那麼白天呢?」
在他的陰陽煞被徹底化解之前,難道她白日就打算守在他的身體旁,哪也不去?
抑或是,帶著他的身體到處跑?
這顯然不現實。
符沅沅聽出他話里的顧忌,但她既然提了,自然有自己的考量。
至於白天不能動彈這事……
「小問題,我能解決!」
符沅沅自信滿滿地拍胸。
她如今的實力雖然暫時不能徹底解開他的陰陽煞,但讓他白日恢復行走卻不是問題。
謝北妄聞言,眸底禁不住的墨色翻湧。
知曉她有本事是一回事,可……
在他這裡幾乎是困擾了他數年的困境,在她眼中竟然只是「小問題」嗎?
墨眸微眯,謝北妄看著她,眼底是叫人辨不分明的含糊笑意。
幾個時辰前,他與她不過初見,他便敢將自己的氣運賭給她。
那麼現在,只是與她同進同出,這樣的條件,她都不覺有問題,那他又有什麼不敢賭的?
既是各取所需,
他,賭了。
「好,我答應你。」
新房紅燭閃爍,映出的卻是沒有半分繾綣的兩道身影。
有的只是相對而立的兩人,四目相對,而後抬手,鄭重擊掌。
至此,契約達成。
雖死不改。
交易落定,符沅沅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麼,連忙追加,
「對了,我還要你兩個侍女,就之前把點翠拖走那兩個我看就很好。」
謝北妄:……
無言半晌,隨即應她,
「給你。」
……
鎮南王府世子正院這夜的交易無人知曉。
另一邊,京城各處因著鎮南王府引起的喧囂還未停歇。
先是大理寺被鎮南王府連夜送來的一干陳家人驚動,連大理寺卿也被王府派來的人薅起來連夜審訊。
事關謝家三房那失蹤了三年的小女兒,而兇手,除了陳家大房兩口子和陳老夫人,甚至還有一個年僅十歲的女娃!
大理寺卿頭都大了。
可來人奉的是世子命令,知曉內情的大理寺卿不敢不從。
再有就是,巡城衛所。
今夜當值的衛長符雲烈帶著一隊人馬鼻青臉腫地回來了。
隨後趕來的,卻是本不該在這時出現的巡城衛總衛長賀常洲。
他像是被人剛剛從床上薅起來的,一張臉陰沉似水,衝著符雲烈一行便是一通罵,罵完卻不忘警告,
「今夜你們只當什麼也沒看到,什麼也不知道,若有人膽敢外傳一句不該說的,直接按違逆上位論處!」
賀常洲的意思很簡單,就是讓他們閉嘴。
不管是看到的,聽到的,連同今天被打的,都通通給他吞進肚子裡。
符雲烈有心抗議,但對方根本不聽他的,最後只能氣悶應下,但心底依舊不服。
賀常洲連夜出面,必然是鎮南王府那邊找的人。
特意要求他們閉嘴,更加讓符雲烈肯定今夜這一切都是因為符沅沅與外男私奔逃婚。
鎮南王府連夜封口,是為了壓下這樁醜聞!
可符沅沅和外男私奔是事實,一旦怪罪下來,符家上下都討不了好。
思及此,符雲烈對符沅沅心中怨念更深,打定主意明日必定要回家狠狠告狀。
符家絕不能被那樣不安於室的人拖累,連累了家中女眷名聲!
最後便是城東頭,盛遠伯府——
周青陽今夜莫名無法安睡。
周青陽,便是原身符元元青梅竹馬的少年郎,同時也是盛遠伯府的伯公子。
也是他一封信,毀去了符元元活下去的最後念想。
周青陽此時卻不知那些,他想起今日前去別院為小蕎下聘禮時,路上偶遇鎮南王府迎親的隊伍。
鎮南王世子與符家嫡女大婚,這件事在京中幾乎無人不知。
他自然也知曉。
但他只以為今日花轎中的事符臻臻。
畢竟人人皆知,符臻臻才是符家唯一且正兒八經的嫡女。
儘管一年前,符家將符元元也一併記作嫡女,但記在名下的嫡女,和真正的嫡女到底不一樣。
和鎮南王世子成婚的,只能是符臻臻這個正經嫡女。
偏元元竟然還拿這事扯謊騙他,逼他前去提親,當真是任性!
可,明明知曉她故意扯謊,周青陽今夜卻總有種莫名的心慌。
起身下床,他乾脆點燈來到桌案前,看著桌案上空空如也,忍不住敲敲桌面,喚來小廝,
「今日符家那邊就沒遞過來什麼信?」
小廝睡到一半被叫醒,這會兒還睏倦著,聞聲有些迷糊,
「信?哪來的什麼信……」
說完,覷見自家公子明顯有些陰沉的表情,小廝當即一個激靈醒過了神,哄道,
「不過今日符家大姑娘與鎮南王世子大婚,那邊只怕忙得很,二姑娘沒時間回信也正常。」
周青陽聞言臉色稍緩,但還是輕哼,
「她不過惱我非要在婚前聘小蕎為貴妾,故意耍性!」
他說著,臉上莫名煩躁,
「小蕎兄長為救我而死,他死前托我照顧小蕎,我許她貴妾之位難道不該?小蕎乖巧,入府也絕不會與她相爭,這伯府少夫人的位置始終是她的,她到底還有什麼不滿?!」
小廝聽著自家公子的話,面上悻悻,只乾笑兩聲沒有應和。
果然下一秒,周青陽自己哄好了自己。
「罷了,明日我再等一日,她若還是不來……後日她姐姐回門,我便去尋她。」
到底是他等了多年的人,他總不會真的不管她。
若是她實在……想嫁,等小蕎入府,他便親自去符家提親。
到那時,她總不能再這樣任性胡鬧了。
這樣想著,周青陽心中重新安定,熄燈,安穩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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