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上任營繕司

  崔旭重新坐回案後，翻開一卷案宗，推到李寧面前：

  「如今這批甲冑，距離軍中的最後期限，只剩兩個月。」

  「本官現在就把這差事，交給你。」

  「辦得好，是你的本事。」

  「辦不好，到期交不出貨，兵部參上一本，你就算是世子，也難逃其咎。」

  他盯著李寧：

  「李寧，這差事，你接，還是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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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房內，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鳥叫。

  李寧拿起那捲案宗，翻了翻。

  他知道，這是崔旭給他的下馬威。

  要麼捲鋪蓋走人，要麼惹得一身騷。

  李寧合上案宗，抬起頭，笑了笑：

  「本世子接了。」

  崔旭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

  「你可想清楚了。」

  「這三個月，要是交不出貨……」

  李寧一臉冷笑。

  「絕無可能！」

  崔旭似笑非笑著：

  「好，有骨氣，那本官，就等著世子爺的好消息。」

  李寧拱手：

  「多謝大人，下官先去營繕司點個卯。」

  他轉身，大步出了公房。

  門在身後合上。

  門內，隱隱傳來幾聲壓得很低的笑。

  「崔大人，這八世子，怕是撐不過三天。」

  「到底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不知死活。」

  「營繕司那個爛攤子，神仙來了也收拾不了，他倒接得爽快。」

  崔旭的聲音最後響起：

  「由他去，撞了南牆，自然就滾了。」

  「這些皇親貴胄，真當衙門的事好干。」

  李寧走出門，臉色平靜。

  老周迎上來，低聲道：

  「世子爺，我方才在門外全都聽見了，崔旭那老狗給咱的差事，明擺著是坑，咱不能接啊！」

  「接了。」李寧道。

  老周急了。

  「這不是胡鬧嗎，三個月，幾千甲冑，軍器局都停擺了，這哪兒造得出來？」

  李寧一邊走一邊解釋：

  「我不接，崔旭一樣有法子折騰我。」

  「接了，我才有機會翻身。」

  「這官場上的事情，躲是躲不掉的。」

  老周一窒，重重嘆了口氣：

  「那也總該跟王爺商量商量。」

  李寧直接否決：

  「用不著。」

  「走，跟我去營繕司。」

  工部東跨院，最裡頭兩排平房，就是營繕司。

  還沒進門，李寧就聽見裡頭大呼小叫。

  「押上押上，這一把我全壓了！」

  「出葉子出葉子，你他娘的會不會洗牌。」

  「我這都吃你一大片了，哈哈哈哈，你這一步走岔了，全盤皆輸。」

  李寧推門進去。

  一屋子人。

  東一張桌子，幾個官吏圍著打葉子戲，桌上散著銅錢與酒壺。

  西頭兩個在下棋，棋盤旁還堆著吃食。

  牆角的幾個，直接歪在椅子上打盹，官帽扣在臉上，十分愜意。

  滿屋子，沒一個在干正事。

  簡直是離譜給離譜他娘開門。

  離譜到家了。

  李寧站在門口，掃了一圈，也沒說話。

  總算有個眼尖的，抬頭看見李寧，又看看老周，慌忙起身：

  「您就是新來的郎中大人，八王府的八世子殿下吧？」

  這人三十來歲，一看就是老油條。

  他連忙迎上來，作了個深揖：

  「下官王升，營繕司掌案。」

  「給世子殿下請安。」

  李寧點點頭：

  「你這兒，挺熱鬧。」

  王升尷尬的笑笑，偷眼往後瞄了瞄：

  「世子殿下莫怪，弟兄們，咳，今兒沒多少活計，所以都鬆快著呢。」

  李寧沒理他，目光落在那幾個還在打葉子戲的人身上。

  那些人抬頭看了看李寧，有幾個翻了翻眼皮，又低頭接著玩，仿佛沒看見他這個人。

  王升連忙介紹：

  「世子殿下，這位是員外郎錢辰錢大人，是咱們司的副官。」

  「那幾位，是司里的主事、錄事，那邊坐著的是……」

  他點到一半，被一個聲音打斷。

  「行了王升，你那麼殷勤作甚。」

  說話的正是員外郎錢辰。

  所謂員外郎。

  就是這營繕司僅次於李寧的二把手。

  錢辰說罷，這才懶洋洋地拱了拱手：

  「世子殿下，見諒。」

  「我等方才沒看見您進來。」

  他話音剛落，滿屋子的人這才裝作剛看見。

  一個個敷衍地朝著李寧行了行禮。

  李寧一眼就看了個明白。

  這營繕司，現在是這個員外郎錢辰說了算。

  而這些人。

  把自己當小孩了。

  壓根沒當回事。

  李寧想到這，也不惱。

  他轉身，走到正當中的郎中主位上坐下。

  兩條腿往案上一搭。

  這一坐，倒是把屋裡人弄不會了。

  李寧而後朝門外的老周喊了一嗓子：

  「今日的午飯，提進來，我餓了。」

  他這一嗓子，眾人都是一愣。

  約莫片刻後。

  好幾個丫鬟魚貫而入，把一盤盤菜擺開。

  各種山珍海外，直接擺了一桌。

  另有四個丫鬟在旁邊伺候著，端茶倒水，扇風擦汗。

  老周更是在一旁，給李寧夾著菜。

  平常在王府怎麼個吃法。

  李寧現在就怎麼個吃法。

  一來的確到了午飯的時候。

  二來，李寧純粹就是想讓某些人心裡不舒服。

  果不其然。

  滿屋子的人，手裡的牌也不打了，棋也不下了，全扭過頭，呆呆地看著李寧。

  李寧旁若無人，提起筷子，沖王升招手：

  「王掌案，過來，陪本世子一塊吃點。」

  王升受寵若驚，連連擺手：

  「殿下，小的一個下吏，怎敢跟您同席用飯。」

  李寧繼續揮揮筷子：

  「讓你坐你就坐。」

  「本世子頭日到任，正想聽你說說司里的情狀。」

  王升推脫不過，半坐在下首，一臉惶恐。

  李寧給他夾了一筷子：

  「別愣著，吃。」

  這一頓飯，李寧吃得慢條斯理。

  屋裡其他人，只能幹看著。

  那香味飄得到處都是，幾個差役直咽唾沫。

  終於，有人憋不住了。

  錢辰看不下去了，把酒壺往桌上一墩：

  「世子殿下，您這是何意？營繕司是朝廷衙門，不是你們八王府的膳房。」

  「您要吃飯，回府吃去。」

  「哪有人第一天當差，就搬一桌子酒菜的道理。」

  「這成何體統！」

  李寧抬眼看了他一下，嚼完嘴裡的肉，才道：

  「錢大人，本世子吃個飯，礙著你了？」

  「你們打葉子戲，下棋睡大覺就成，我吃口飯，反倒有體統了？」

  「你幾個意思？」

  錢辰臉色一僵：

  「你……」

  李寧扒完最後一口飯，把碗放下。

  「你教我做事？」

  他擦了擦嘴，不緊不慢地道：

  「王升，把本司這個月點檢的簿子，給本世子拿過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