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你和她必須此生永不相見

  長期以往，勛貴世家的私地會越來越多，老百姓、朝廷、皇帝的土地會越來越少，日積月累，必成大患！首先，勛貴世家的私地享有免稅或少交稅的特權，他們私地越多，朝廷的賦稅收入就越少，老百姓的負擔就越重，哪天活不下去了，老百姓就會揭竿為旗、斬木為兵！

  其次，土地等同於人口、錢糧、實力，眾勛貴世家擁有那麼多的私地，他們的家族勢力越來越強大，直至成為割據一方、對朝廷陽奉陰違的諸侯，如果某個或某幾個勛貴世家覺得自己的實力可以挑戰朝廷了，便會謀逆！老百姓造反，勛貴世家也造反，大魏天下何去何從？」

  聽完夏華的這番刺耳無比但鞭辟入裡的話，趙靈妙沒有發怒，而是一言不發地一動不動，因為夏華的話正中她的一個讓她如鯁在喉的心結，也是所有封建王朝重複陷入歷史死循環的一個死結。

  殿室內靜謐了一會兒後，趙靈妙語氣清幽地問道：「你的破局良策是什麼？」

  「回陛下，草民的計策是——對那些勛貴功臣實施推恩令。」

  「推恩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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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推恩令，此策是這樣的...」

  推恩令是漢武帝時大臣主父偃首創的，完美地解決了夏華剛才說的那個大問題，說白了，這道法令是這樣的：某功臣或皇親國戚得到面積二十萬平方公里的封地，皇帝下令，等此人升天，此人的兒子們都可以繼承此人的封地，人人有份、個個不空，

  假如此人共有五個兒子，好，一人分到了四萬平方公里，接下來，五個兒子還會生孫子，假如五個兒子一共生下二十個孫子，那麼，這塊面積二十萬平方公里的封地就被二十個孫子一人一萬平方公里分掉了，孫子再生，土地再分...

  就這樣，一塊封地隨著時間推移，越分越多同時越分每塊越小，如此，這塊封地的主人還怎麼威脅皇帝？這是赤裸裸的陽謀，讓受封者們毫無辦法對抗，想要維持封地的完整從而確保實力、權力延續下去並隨著時間推移得以越來越強，受封者們只有以下這幾個辦法可行：

  第一，自己只生一個兒子，兒子只生一個孫子，孫子只生一個曾孫…很顯然，這不可能，代代單傳，家族血脈斷絕的可能性太高了，血脈一斷，皇帝直接吃絕戶一把收回全部的封地；

  第二，自己生幾個兒子，兒子們生一堆孫子，孫子們生一群曾孫…要求兒子們、孫子們、曾孫們永遠保持團結一心，很顯然，這也不可能，在切身利益面前，親情根本就算不了什麼；

  第三，自己生幾個兒子，但在自己死前只留一個兒子繼承封地，弄死別的兒子，很顯然，這仍然不可能，過於喪心病狂，難以幹得出，就算自己幹得出，自己的兒子也不一定幹得出，還會激得其他兒子聯手反抗；

  第四，在自己的兒子們瓜分自己的封地前，直接造反，反抗推恩令，改變這個遊戲規則，很顯然，死定了，因為一塊封地只經過一代人的經營，積攢的實力根本無法對抗皇帝，並且自己的兒子們不一定會跟自己同心，邏輯是現成的——

  你造反，一旦失敗，我要陪葬，你不造反，我起碼可以分到幾分之一的封地，可以錦衣玉食、逍遙自在，既如此，我幹嘛還要支持你造反？我幹嘛不搶在你造反前直接「大義滅親」向皇帝舉報你呢？就算你是我爹，我也不想跟你一起冒著殺頭的危險。

  聽完夏華說的推恩令，趙靈妙就像當初聽完夏華說的發行彩票點子一樣，確實被驚到了。

  「高明！」

  趙靈妙忍不住在心裡喝彩，「這條計策堪稱高明至極，殺人不見血！就是一個明擺著的但卻無懈可擊、讓人明知道這是一個圈套可又不得不把腦袋伸進去的大陽謀！有了這一奇謀，大魏最大的內患就可以兵不血刃地消解了！大魏的國祚也將會長盛不衰！好，好啊，太好了...」

  「陛下，」夏華最後補充道，「朝廷想順利和成功地實施推恩令，大前提是朝廷的實力必須足夠強，如果實力不濟，有勛貴世家狗急跳牆、抱團謀逆，朝廷鎮壓不住就適得其反了。」

  趙靈妙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殿室內重新恢復了靜謐，氣氛有點古怪，趙靈妙靜靜地看著夏華，眼神很怪異，讓夏華渾身汗毛根根豎起。

  「夏華，」趙靈妙又笑了，「你腦子裡的奇謀妙計真不少呀，從最早的發行彩票、全國連鎖鏢局、全國連鎖錢莊到現在的以工代賑、推恩令，個個是智慧高超、神乎其技的金點子，這些，都是你被夏永清關在家裡二十年想出來的？」

  「是...」

  趙靈妙繼續笑著，笑得讓夏華心驚肉跳：「看來，朕誤會夏永清了，朕以前認為夏永清對兒子們不一碗水端平，把你關在家裡是埋沒人才，現在看來，他把你關在家裡也不是壞事，倒逼得你想出了這麼多的金點子，朕都想嘉獎他了。」

  「夏華啊，」趙靈妙越說越笑意盈盈，「你腦子裡既有這麼多的金點子，卻沒有一下子都告訴朕，而是故意一個接一個地說，有事求朕，就說一個，沒事求朕，就閉口不言，你說，這是不是囤積居奇、待價而沽？」

  夏華骨寒毛豎，這女帝，智商太高了，對人心的洞察更是犀利無比。

  「你看你今天，」趙靈妙慢悠悠地道，「為救那個青樓女子，主動跑來找朕，獻上以工代賑之策，見朕沒答應，就又獻上推恩令之謀，如果朕在接納你的以工代賑之策後答應幫你救人，你的推恩令之謀就不會說了吧？等你下次再有事求朕了，你才會拿出來，是也不是？」

  夏華戰戰慄栗沒吭聲，他無話可說，因為他就是這麼盤算的，心思完全被趙靈妙看穿了。

  見夏華啞口無言，趙靈妙輕笑一聲：「如果...朕現在還不答應幫你救人，你是不是就會拿出更多的金點子、好主意？」

  夏華欲哭無淚，媽的，跟這種又強大又聰明的人打交道，完全被動，毫無招架之力。

  「罷了，」趙靈妙停止戲謔，「你今天向朕獻上的以工代賑和推恩令，對我大魏都意義重大，足以讓朕幫你救人了，朕說過，朕賞罰分明，行，這事，朕答應了，但朕另有個條件。」

  夏華喜出望外：「請陛下吩咐！」

  趙靈妙面色一寒：「朕幫你救出那個青樓女子，但你和她必須此生永不相見！你是朕的帝夫，你風言風語纏身，朕會跟著顏面掃地，懂嗎？」

  「懂...草民懂...」夏華感到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對趙靈妙提出的額外條件，他除了接受，別無選擇。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