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合作
夏初禾確實早有藉口。
蘭昭儀臨走之前，特地讓素雨吩咐她，今日要去給何昭媛送補品。
她的那點心思，夏初禾清楚得很。
何昭媛本來就不受寵，現在又病了，更沒有爭寵的機緣。
蘭昭儀這般照顧她，不過是彰顯自己的溫柔可親，卻並不能解決何昭媛的困境。
她也根本不在乎。
夏初禾腳程相當快，等她尋到宮巷裡等她的棠梨時，也不過只過去兩刻罷了。
還是熟悉的寢殿，還是那個荷花底帳幔，飛羽宮的一切都是老樣子。
唯一跟之前不同的，是窗前那扇窗戶，終於開了一條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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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夏初禾到，何昭媛難得有些笑意。
「麻煩你了，感謝娘娘還惦念我。」
夏初禾笑了笑，場面話張口就來。
「娘娘日日都惦念，只是抽不開身，便吩咐奴婢前來看望昭媛娘娘。」
蘭昭儀閒的長蘑菇，怎麼可能抽不開身。
何昭媛也會說場面話：「還是娘娘體恤。」
場面話說完，何昭媛的笑容都真誠了幾分。
她雖然還有病容，但人的精氣神回來了。
夏初禾知道為何。
讓仇人不痛快，自己心裡便痛快了。
「前頭御膳房那事，是柳蕊的疏忽，她回來同我說我便知道要糟糕，」何昭媛聲音溫和，「我代她同你道歉，還望你莫要見怪。」
當時柳蕊差點把夏初禾捲入其中，卻也不想她也只是個無依無靠的宮女而已。
即便因為聖寵能被宮人尊稱一聲姑娘，到底還是無名無分。
柳蕊回來把事情仔細講清楚，也說瞧著當時夏初禾是準備幫忙的。
她倒是很清醒，沒給自己臉上貼金。
夏初禾都有些意外。
「娘娘這是什麼話，光憑這些時日相處的情分，我也不能置之不理。」
夏初禾垂下眼眸，苦笑道：「可我又算什麼呢？」
一時間，寢殿裡都沉默了。
還是柳蕊匆匆近來，從袖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荷包。
「這是我親手做的，還望姑娘莫要嫌棄。」
柳蕊之前是御繡房的繡娘，手藝相當了得，陽光照在繡面上，那一對戲水的鴛鴦幾乎要活過來。
別看小，卻很費工夫。
夏初禾眼睛一亮，她笑了起來：「怎麼會，我從前也只在御繡房見過這麼好的蘇繡，姑姑有心了。」
荷包收下，當時的事情便揭過。
何昭媛讓柳蕊帶棠梨出去吃點心，自己則跟夏初禾說體己話。
「你說得對，」她並沒有隱瞞，「有時候，確實要痛快活一次。」
夏初禾抿了一下嘴唇，笑著說：「等娘娘身體好了，也可以去御花園轉一轉，或者做些帕子荷包。」
「我瞧著，陛下腰上掛著的都不是親近人的手筆。」
何昭媛有些驚訝：「你這是何意？」
夏初禾握住何昭媛有些涼的手，聲音很低：「有時候，你自己能立起來，就沒人能欺辱你。」
夏初禾很真誠：「不怕娘娘笑話，其實我在這深宮之中，時常覺得害怕。」
何昭媛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同樣都是孤女，她明白夏初禾的感受。
榮華富貴都是鏡花水月，後宮佳麗三千，恩寵轉瞬即逝。
她們沒有家人，沒有依靠，猶如最柔弱的浮萍，一吹就散了。
因為沒有靠山，所以心裡總是空落落的，不受寵的她，亦或者受寵的夏初禾，都是一樣的。
「有我呢。」
何昭媛難得覺得她投緣。
夏初禾看向何昭媛，眸子亮晶晶。
「我也實話實說，同娘娘交好，我是藏了心思的，」夏初禾嘆了口氣，「宮裡的其他娘娘，未必會待見我，也只有娘娘願意同我說話。」
「你也知道，空翠宮不是長久之地，我怕……」
夏初禾頓了頓，才說：「早晚有一日，我也會離開空翠宮，到了那個時候，萬一有什麼坎坷，我總能有個人能盼著。」
她認真看向何昭媛：「姐姐，我知曉，我們不是姐妹，也大抵不會是朋友，可我們卻能成為彼此的靠山。」
同樣博得聖寵，如何能成為朋友？
但同盟未嘗不可。
說實在的，同盟比朋友要更牢靠，因為利益一致。
何昭媛失去了山梔，心裡脆弱無比，因為之前夏初禾的刺激，她才走出了這一步。
可走出來，也就走出來了。
她並非愚蠢，做事周密，沒有讓人抓到把柄。
在最初的緊張之後，她甚至覺得痛快。
「初禾，」何昭媛看向她，「我可以這樣喚你嗎？」
「娘娘您說。」
何昭媛抿了抿嘴唇，她道：「我曾去過汀蘭宮，我聽見她痛苦地哀嚎，心裡別提多痛快。」
她說：「所以我很感謝你，讓我找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聽到這話，夏初禾竟然笑了。
「多好啊，人生在世，都是爹娘生養，我們為何就不能好好活著？」
何昭媛先是笑了一下，緊接著，眼淚大顆掉落。
她的病多是心病，這幾日已經有所好轉，可這一哭，又顯得格外淒涼。
「山梔當年，也是這麼說的，我們相互扶持到了今天，卻始終走不到未來。」
何昭媛痛痛快快哭了一場。
夏初禾雖是故意接近何昭媛，可聽到這哀傷的哭聲，心裡還是酸楚。
她哭她的山梔，她痛她的阿娘。
也痛穗穗、銅鈴，痛所有命運一樣的宮中女子。
她們憑什麼就低人一等呢？
何昭媛這一哭，心裡最後的鬱氣也都哭了出來，等她哭夠了，才手忙腳亂擦臉。
夏初禾尋了帕子，給她溫柔擦臉。
「初禾，我不是個有用的人，」何昭媛說，「恩寵至於我來說，是不想求也求不來的東西，但我可以試試看，重新立起來。」
「即便沒有恩寵，早年的情分也是在的，至少，我一直是昭媛。」
看似懦弱無能，幾乎沒有恩寵的她，卻比蘭昭儀更懂赫連毓。
她握住夏初禾的手，言辭懇切。
「靠山不靠山，我自己也不知道，但若是你有個人想說話，就可以來訓我。」
何昭媛的笑容重新溫柔起來。
一如初見。
「飛羽宮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無論未來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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