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朕也在正經聽
「陛下。」
赫連毓正在深思，便聽到有人喚他。
回過頭，卻見蘭昭儀款步而來。
她剛入宮時青春年少，張揚肆意，總喜歡穿艷色衣裙，妝容也格外精緻明艷。
然經過歲月沉澱，經歷大起大落，她的氣質也慢慢沉澱下來。
那雙眼眸依舊光彩明亮，但身上的衣裙已然換成了溫柔的紫羅蘭色。
明媚和內斂並存。
蘭昭儀眼神里，有著顯而易見的感慨。
「陛下，許久未見了。」
其實不然，過往兩載，宮中的大場合是總能見上一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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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或者給太后請安，各位得寵娘娘生辰，也能在人群中看他一眼。
可這都不是兩人單獨相見。
也當一句許久未見。
聽到這句，赫連毓明顯有些鬆動，並未立即離開。
他垂眸看她，等待她的言辭。
蘭昭儀似乎有些驚慌，她抿了抿嘴唇，眼底泛起一抹紅潮。
「陛下，臣妾知道錯了。」
她幾乎有些哽咽。
「臣妾但是不應該反覆歪纏哭鬧，不應該耽誤陛下政事，更不應該拿陛下同臣妾的情分，懇求陛下寬宥父兄。」
這些話，都是蘭昭儀反覆思量過的。
此刻說來，真是情真意切。
當年的誤會若不解除，何來復寵？
蘭昭儀徐徐上前，身上的蘭花香清新宜人。
「陛下。」
蘭昭儀淚盈於睫：「您能原諒臣妾嗎？」
赫連毓看著她眼淚潸然而落，眼眸中的神情分外複雜，卻也再無當年的溫和。
「蘭昭儀，」赫連毓開口，「你能知曉自己做錯，朕很欣慰，不過……」
赫連毓眸色深深的，眼眸中的深意蘭昭儀完全看不明白。
若是夏初禾在此，一定能聽懂赫連毓的意思。
蘭昭儀說錯了話。
從始至終，赫連毓都沒有因蘭昭儀哭鬧懇求而生氣。
前朝父兄做錯，本不應該遷怒內宅女子，但當時蘭昭儀一哭二鬧三上吊，在衍慶宮一連鬧了三日，赫連毓不是生氣，他只是厭煩。
厭煩蘭昭儀並不懂他的用意。
做錯就要處罰，天經地義。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難道蘭家就能置身於國法之外？
蘭昭儀雖非皇后，卻也是主位娘娘，蘭氏勉強算是外戚。
作為外戚，更應做出表率，而非拿腔作勢，藉此逃避責罰。
蘭昭儀糊塗行事，蘭家也並未阻攔，赫連毓這才直接棄用，直接冷了蘭氏三載。
話不投機半句多，所以從那之後，他也無暇同她多說半句。
蘭昭儀也不想一想，若赫連毓真的生氣，她為何還能繼續做昭儀娘娘？
她從來都不是走正道的人，所以她從始至終都只認為赫連毓是生氣了，才會置之不理。
「陛下，您可能原諒我了？」
蘭昭儀面上一喜，眼淚撲簌而落，瞧著真是我見猶憐。
「您不知，這兩年臣妾是如何過的，他們都欺負臣妾，衣食都要被苛待……臣妾……」
她上前半步，就要拽住赫連毓的衣袖。
赫連毓心中的不耐瞬間翻湧。
他目光一掃，忽然觸碰到一雙擔憂的眸子。
在聽雪閣之上，隔窗之後，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悄然躲避。
但她那雙漂亮的鳳眸，赫連毓卻是怎麼都不會忘記。
是夏初禾！
赫連毓見到她，心中的厭煩勉強壓下。
他今日本來就是到御花園散心，並非來此聽蘭昭儀哭訴委屈的。
赫連毓聲音也冷了下來。
「蘭昭儀，你且先行回宮。」
蘭昭儀一愣，她瞪大眼睛，眼淚無意識掉落。
「陛下？」
赫連毓看到了她眼眸中的不解，念及過往，終於還是軟下了語氣。
「你先回宮，稍後再議。」
說罷，赫連毓衣袖一甩，頭也不回消失在了梨園中。
只留蘭昭儀一個人站在燦陽之下，演著沒有觀眾的獨角戲。
周榮寶滿心苦澀，他猶豫再三，還是客氣說了一句：「娘娘請回吧。」
等御前的人呼啦啦都走了，蘭昭儀最後那滴眼淚才落下。
「娘娘。」
思彤擔憂去扶她：「娘娘，算了，改日……」
「該死！」
空寂的梨園，只有蘭昭儀幽幽的恨意。
「他憑什麼這麼對我，憑什麼！」
蘭昭儀並未看到聽雪閣上的夏初禾，但赫連毓敷衍的態度，顯然刺激到了她。
她狠狠抹了一把臉，眼睛中哪裡還有委屈和思念。
思彤對上她狠絕的眼，不由自主打了個顫。
「你回去告訴阿兄，我需要那藥，」蘭昭儀聲音冷寂，「越快越好。」
思彤聲音也顫抖了。
「是。」
「另外……」
蘭昭儀扶著思彤的手，聲音漸漸消散在烈陽下：「剿匪未完，父親還是要好生善後的……」
赫連毓是在聽雪閣後的竹林抓到夏初禾的。
當時她正偷偷離去，背影看著格外滑稽。
赫連毓眸中閃過一抹笑意，他一把攥住夏初禾的手腕，嚇唬她：「你這個是欺君之罪。」
夏初禾纖細的身影倏然一僵，她慢慢回過頭，臉頰紅成晚霞。
「陛下。」
夏初禾的聲音很輕，眼睛裡都是驚慌。
「奴婢不該來，娘娘會生氣的。」
赫連毓有些意外，轉瞬之間，他就想通了前因後果。
「她要捨棄你了？」
夏初禾抿了抿嘴唇，她低下頭，肩膀都要顫抖起來。
委屈又可憐。
很奇怪。
人跟人的相處就是這樣奇怪。
夏初禾委屈的時候，赫連毓就會心痛。
而蘭昭儀無論做什麼，赫連毓總能想起兩年前她在衍慶宮外哭鬧的噪音。
那聲音足足持續了三日，讓人厭煩極了。
「過來。」
赫連毓見她如此，輕輕一嘆，伸手直接把她拉到了懷中。
他擁著懷中的女子，兩人一起上了聽雪閣。
「她不讓你來，你自己擔心，特地跟過來看？」
夏初禾抿了抿嘴唇，她低下頭，半響才說：「我擔心，娘娘觸怒陛下，也擔心陛下因此煩悶。」
反正，她絕對不可能，故意過來看蘭昭儀笑話。
也絕對不是過來截寵的。
多麼善解人意啊！
赫連毓有些意外：「你是如何看出來的？」
就連蘭昭儀自己，都沒發現。
夏初禾老老實實坐在他懷中，不自覺動了動腰身。
赫連毓眉峰一豎：「光天化日，莫要亂動！」
夏初禾的臉更紅了。
「陛下，奴婢說正經事！」
赫連毓的手慢慢下滑：「嗯，朕也在正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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