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走水
皇帝一走，嬪妃們臉上溫柔的笑容立即撤去。
崔貴妃完全不在意。
她心知肚明，今日的壽辰本來就不是為她辦的，為了崔氏才差不多。
因此，她直接道：「午宴已經擺好，諸位妹妹先行前往暢音閣，本宮隨後就到。」
等眾人起身行禮，紛紛往外走去，崔貴妃又忽然開口。
「夏宮女。」
夏初禾腳步微頓，她看了一眼蘭昭儀。
蘭昭儀眼睛一轉，大約猜到了什麼，只對她擺手，自己直接離去。
逆著人流，夏初禾無視那些嫉妒眼神，一步步來到崔貴妃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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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有何吩咐？」
她手上還拿著那兩條莫名掉了的衣袖，髮絲因為跳舞而有些凌亂，卻無法掩蓋絕麗姿容。
崔貴妃看著她臉頰上的紅雲，忽然感嘆：「健康真好。」
她曾經也喜歡跳舞。
只可惜……
崔司典忙上前扶住崔貴妃，道：「娘娘不是給夏姑娘準備了新衣裳？還得趕緊換過才是。」
到底是侍奉崔貴妃多年的人，崔司典還是很懂她的心。
等夏初禾紅著臉從偏殿走出，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蘭昭儀給夏初禾準備的衣衫雖然料子名貴，卻都不合身，樣式也不適合夏初禾。
若非夏初禾天生麗質，穿什麼都好看，否則當真是怪異至極。
崔貴妃卻很用心。
此刻夏初禾一身藕荷色廣袖襦裙，胸前大片並蒂蓮花蜿蜒曼妙，把她的胸脯勾勒出飽滿的弧度。
往下一掃，卻是不盈一握的細腰。
下面的霓裳青紗裙流光溢彩，行走之間波光粼粼，好似踩在月色中。
這身衣裳，襯得夏初禾高挑婀娜，飄飄若仙。
崔貴妃看著她款步而來，忽然笑了：「這才對。」
說著，她對夏初禾招手：「我們去暢音閣。」
崔貴妃，或者說崔司典準備的滑稽戲叫喜相逢，講述的是一對青梅竹馬遭逢家族離別，十幾年後重逢，喜結連理的故事。
過程搞笑豐富，很是耐看。
崔貴妃到的時候，大戲已經唱起來，娘娘們一邊嗑瓜子一邊看，瞧著都很開心。
蘭昭儀瞥了一眼被盛裝打扮的夏初禾，冷笑一聲。
夏初禾回到蘭昭儀身邊，就聽她說：「是不是覺得崔貴妃是個好主子？」
「奴婢不敢。」
蘭昭儀隨意從桌上挑了個桃子，放到夏初禾手中。
「你若是跟了她，是吃不上這鮮桃的。」
見夏初禾不明所以，蘭昭儀聲音透著嘲弄。
「當年瑤華宮中也有小宮女承寵，沒過幾日，卻死在了荷花池裡。」
夏初禾一怔。
蘭昭儀淡淡道：「不過死了個宮女，無人在意，陛下也沒有讓人追查，就這樣不了了之。」
「她命好，生在崔家，便是病歪歪不像樣，也能榮華富貴。」
蘭昭儀說著，掃了一眼夏初禾：「但你沒有這個命。」
夏初禾垂下眼眸，她抿了一下嘴唇，苦笑道：「多謝娘娘提點。」
滑稽戲唱完一折，宴席便擺了上來。
娘娘們一邊吃，一邊聽戲，瞧著十分愜意。
崔貴妃甚至準備了葡萄釀。
娘娘們吃多了酒，就不由放鬆許多，陸陸續續去給崔貴妃敬酒。
崔貴妃自己不能喝，她身邊的宜妃和賢妃就替她喝。
暢音閣里便滿是歡聲笑語。
這群平日裡斗得烏眼青的娘娘們，此刻仿佛是一家姐妹，熱絡又和睦。
宮人們陸續上菜。
魏昭容此刻端著酒杯起身，招呼蘇貴嬪一起去給崔貴妃敬酒。
「哎呀。」
一聲驚呼伴隨著瓷器碎裂聲，十分刺耳。
眾人循聲看過去，卻見魏昭容身上一大片的油污。
滾燙的湯水滴滴答答落下，啪嗒一聲，一片菜葉子從她衣袖上掉落。
不小心撞到她的小宮女嚇得面無人色，跪在地上哭著磕頭：「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魏昭容一貫跋扈。
此刻她身上全是湯水，油膩不適，自然不可能有好臉色。
啪啪兩聲，小宮女的臉被打得紅腫起來。
「娘娘恕罪。」
她還在哀求。
「賤婢！」
魏昭容氣得發抖：「你找死！」
四周時候的宮女頓時全都白了臉，顫抖著跪了一地。
一瞬間，滑稽戲也停了。
魏昭容今日被夏初禾落了面子，又被赫連毓無視，本就滿肚子氣。
此刻她再也控制不住，言辭凌厲：「拖下去，杖斃！」
小宮女嚇得哭出聲。
「娘娘饒命，娘娘饒了奴婢吧。」
此刻主桌上，賢妃事不關己，宜妃面露不忍，崔貴妃神情平淡，卻微微蹙起眉頭。
蘇貴嬪猶豫片刻，上前拉魏昭容的手：「姐姐，算了。」
魏昭容一把甩開她，語氣依舊冷冽。
「算了？這賤婢一看就是故意的，以下犯上，杖斃都便宜她！」
蘇貴嬪面色一僵，她低下頭，後退一步不再管了。
倒是蘭昭儀出言嘲諷：「哎呦，是你今日倒霉罷了，人家只是不小心，何苦要去害一個小宮女呢？」
蘭昭儀冷笑一聲。
「今日不痛快，就沖無辜的人撒氣，魏昭容好大的威風。」
她在拱火。
眾人都聽明白了。
多數宮妃都低下頭，不敢摻和這鬧劇。
跪了一地的宮女們也不敢動，沒有人上前拉走哭的可憐的小宮女。
魏昭容氣得臉都憋紅了。
「怎麼，本宮的話不作數嗎？」
她聲音悽厲，聽得人心中發寒。
「來人，拖下去杖斃！」
「夠了。」
虛弱的嗓音響起。
是崔貴妃開口了。
她依舊蹙著眉，蠟黃的臉上沒有表情，但語氣卻很沉。
「今日是本宮的生辰，魏昭容就當是給本宮一個面子。」
她一揮手，瑤華宮的宮人立即上前，攙扶起那名小宮女往下帶。
「莫要殺生了。」
崔貴妃一貫事不關己，冷淡得很，卻沒想到今日會為一個小宮女說話。
魏昭容面色一僵，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憋得相當難受。
她可以對小宮女打打殺殺，卻無法駁了崔貴妃的面子。
長樂宮中，一切都是這麼現實。
官大一級壓死人。
更何況，崔貴妃是如今宮裡最大的宮妃了。
「妹妹身上黏膩，定是不適，還是早些回去換衣，」崔貴妃語氣緩和了些，「滑稽戲還有好幾折，莫要為小事不開心。」
魏昭容深吸口氣，還是不甘不願走了。
寶瓊宮距離暢音閣很近，她直接回宮。
她一走，氣氛就重新恢復熱鬧。
滑稽戲又唱起來，歡聲笑語連成了海。
然而兩刻之後，不遠處忽然冒起滾滾濃煙。
宮人驚呼聲此起彼伏：「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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