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獻舞

  崔氏在前朝可謂是肱股之臣。

  當年赫連毓初登大寶,是孝惠皇后的祖父崔相一力扶持,才一路平順至今。

  孝老崔相致仕之後,小崔相也就是孝惠皇后的父親立即接替,成為新的輔政大臣。

  可以說,崔氏秀毓名門,世代忠良。

  崔貴妃是如今崔氏在後宮的代表,她做生辰,皇帝是必要到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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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他對崔氏自始至終的態度。

  皇帝一到,宮妃們臉上頓時洋溢喜色。

  「恭迎陛下。」

  就連歡迎的聲音都輕快幾分。

  赫連毓今日難得換了一身寶藍色的織錦圓領衫,頭戴白玉發冠,端是君子如玉。

  他並未直接在主位落座,反而向著側門行去。

  眾目睽睽之下,竟是親自扶住了衣著隆重華貴的崔貴妃。

  夏初禾的目光直接落在了崔貴妃身上。

  崔貴妃是景泰二年入宮,至今已有八載,她不過二十五六的年紀,按理說並不算大。

  但她經年臥病,藥食無用,皮膚蠟黃消瘦,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灰敗病氣。

  只能靠隆重的衫裙和鳳冠勉強撐場面。

  即便被皇帝親迎,臉上也並無喜色。

  等帝妃二人在主位邊落座,赫連毓才道:「免禮,賜座。」

  夏初禾此刻才能看清崔貴妃的容貌。

  她五官清秀明麗,若是沒有疾病,一定也是艷冠後宮的美人。

  此刻崔貴妃面無表情,倒是開口說了一句場面話。

  「今日我生辰,有勞諸位妹妹到場慶賀,實在歡喜得很。」

  她聲音發虛,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語氣里也沒有喜悅。

  宜妃很捧場:「過了年,春日裡也少有年節,若非姐姐生辰,我們還湊不到一起玩笑。」

  崔貴嬪也很會討好:「可不是如此,嬪妾依舊許久沒有看滑稽戲了,盼了好幾日。」

  一時間,大廳中還算其樂融融。

  興許是給宜妃面子,崔貴妃也勉強笑了一下:「多謝諸位妹妹捧場,今日我讓宮人準備了宴席,咱們好能一起說話。」

  宜妃很貼心,知曉赫連毓繁忙,不可能陪著她們去看滑稽戲,便道:「我給姐姐準備了生辰禮,還望姐姐不要嫌棄。」

  於是,從宜妃開始,宮妃們陸陸續續呈上壽禮。


  多是衣服頭面,也有送古玩字畫的,都四平八穩不出錯。

  崔貴妃一一笑納,再說一句場面話,這一環節很快就走完了。

  整個過程里,赫連毓一言不發,淡定坐在邊上吃茶。

  宮妃們倒是一個個昂首挺胸,恨不得陛下只注意到自己。

  夏初禾安靜站在蘭昭儀身後,她站的時間有些久,下意識動了動腿腳。

  她剛一動,一道視線就壓過來。

  夏初禾抬眸,同赫連毓四目相對。

  抿了一下嘴唇,夏初禾面頰緋紅,羞赧低下了頭去。

  她真不是故意吸引赫連毓,是真的累了。

  魏昭容恰好坐在蘭昭儀身側,把這兩人的眉來眼去看得真真,頓時怒從心間起。

  赫連毓恰好開口:「貴妃生辰是喜事,朕命人給貴妃準備了賀禮,願貴妃平安順遂,健康長壽。」

  聽到健康長壽四個字,崔貴妃唇邊的笑容淡了下去。

  不管心裡是否歡喜,她還是努力表現出榮幸。

  「謝陛下恩賞。」

  說完,崔貴妃不想與他多寒暄,直接道:「時辰不早,暢音閣的宴席已經擺好,諸位姐妹便一起去用膳聽曲,豈不美哉。」

  宜妃面上浮現歡喜,她剛要開口,就聽魏昭容卻道:「貴妃娘娘,如今在場,還有一人沒有給娘娘呈上壽禮。」

  夏初禾心裡咯噔一聲。

  感受到魏昭容的目光,她立即明白,這是衝著她來的!

  這女人,看來不讓她出醜是不罷休的!

  崔貴妃面露疑惑:「誰?」

  今日來賀壽的,都是貴人以上的份位,人人都給了壽禮的。

  崔貴妃身體不好,從來不關心宮裡誰受寵,誰失寵,她能安穩過自己的日子都十分艱難。

  魏昭容挑了一下眉,她素手一指,準確無誤落在夏初禾身上。

  「這裡,不還有一位官女子?」

  魏昭容聲音清晰,整個大殿都能聽清:「雖說官女子並無名分,卻也算是宮中女眷,今日貴妃娘娘生辰,怎麼也要呈上壽禮。」

  她目光一掃,在眾人面上掃過:「可對?」

  她一指,無數目光頓時就向夏初禾投射而來。

  夏初禾的盛寵,自然讓許多如今已經少有恩寵的妃嬪嫉妒。

  尤其最近四日她連續侍寢,更是讓人嫉妒發瘋,深夜的長樂宮,不只有多少杯盞被摔碎。


  牆倒眾人推。

  趁你病要你命。

  若是今日能把夏初禾狠狠踩一腳,或許明日就會少一個爭寵敵人。

  魏昭容這樣一說,就有人眸子微閃,偷偷瞥向赫連毓。

  「昭容姐姐所言有禮,」一名面生的貴人說,「無論怎麼說,都要有這份心意。」

  另一人說:「是呀,這也是娘娘對她的肯定呢。」

  赫連毓並未開口,蘭昭儀便著急道:「一個官女子,哪裡輪得到她給貴妃娘娘賀壽?魏昭容你這是故意為難人呢!」

  這話就有些難聽了。

  蘭昭儀看似在回護夏初禾,卻無意識貶低了她。

  雖然官女子身份尷尬,到底也是皇帝的女人,魏昭容此舉確實是為了難為夏初禾,讓她難堪,可她說的並沒有錯。

  今日來的所有宮妃,都給崔貴妃賀禮,唯獨她沒有。

  若是不賀壽,從今往後,夏初禾的身份就更尷尬了。

  連官女子都算不上,又是什麼呢?

  赫連毓向夏初禾面上看去。

  站在風口浪尖,她並沒有表現出委屈慌張,雖然面上依舊蒼白緊張,可眉宇間卻多了幾分堅韌。

  她總是跟常人不同的。

  赫連毓從未見過她驚慌失措,痛哭流涕。

  或許是感受到赫連毓的目光,夏初禾抬起頭,同他四目相對。

  一瞬間,她似乎明白了什麼,對赫連毓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不用。

  她態度很明確。

  陛下不用回護我。

  我可以做到。

  夏初禾心理很清楚,赫連毓尚且對她有興致,也多了幾分憐憫之心,但憐憫用得太多,情分早晚要耗盡。

  等真到用的時候,反而捉襟見肘。

  夏初禾深吸口氣,她上前一步,規規矩矩對崔貴妃見禮。

  「奴婢初禾,見過貴妃娘娘,祝貴妃娘娘生辰安樂。」

  「奴婢出身低微,身無長物,唯有早年在道觀中學的霓裳羽衣舞,可獻給貴妃娘娘。」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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