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對策
又過兩日,夏初禾月事結束。
這幾日蘭昭儀一直都在琢磨崔貴妃生辰宴的衣著,夏初禾便建議:「娘娘穿那身飛雲錦衫裙最是美麗,何不傳來讓人艷羨?」
蘭昭儀當年盛寵時,有一年餘杭御貢,只送來十匹月光錦。
除了太后和姑母朝陽大長公主分兩匹,崔貴妃、殷貴妃和賢妃各分一匹。
剩下的也就給了宜妃、蘭昭儀和何昭媛。
飛雲錦製作相當困難,耗費巨大,從景泰五年之後,赫連毓便下旨不許再造。
是以這十匹飛雲錦成了孤品。
也是如今蘭昭儀還能回憶往昔榮光的珍物。
她平素輕易捨不得穿的。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蘭昭儀聽得此言,眸色一閃,卻道:「上回浣衣局不經心,洗得並不柔順,若是重新穿來,恐怕會被人笑話。」
上次也是夏初禾去的浣衣局,那一日芳草發瘋,鬧得沸反盈天,浣衣局做活計就沒那麼精心。
她是何意,夏初禾一聽便知。
不過是存著磋磨她的惡意,少使喚一回都不罷休。
夏初禾只裝作不知,忙道:「那樣的大日子,娘娘比得風光,奴婢這就去浣衣局,親手給娘娘重洗。」
蘭昭儀面容慈悲:「去吧,好孩子,你有心了。」
等夏初禾一走,她神情立即變了,同思彤冷嗤:「不過是姓崔的生辰,算什麼大日子?」
夏初禾才不管她如何想。
她回到廂房先吩咐棠梨去取飛雲錦衫裙,然後便仔細收拾東西。
上一次去浣衣局,她就想好了對策。
無論如何,都要把芳草引出來,在外行事便宜許多。
蘭昭儀並不全然放心她,她也不知蘭昭儀在浣衣局是否還有眼線,自然謹慎為上。
東西收好,兩人便立即趕往浣衣局。
還是熟悉的忙碌,還是那個管事嬤嬤。
這一次見了夏初禾,她臉上笑容明媚許多,透著一股子熱絡。
「都怪老奴,上次沒給娘娘洗乾淨衣衫,這就讓宮人重新洗過。」
夏初禾卻不肯。
「上次我便瞧過,也就那日那個……洗飛雲錦精心,便還叫她來。」
說著,夏初禾有些遲疑:「她還好吧?」
見蘭昭儀並未怪罪,管事嬤嬤狠狠鬆了口氣。
「姑娘可是說的芳草?」
她笑著領夏初禾往跨過院門,往裡面的小水池行去。
「她平日裡很乖順的,並不會……姑娘莫跟她說話便是。」
上次夏初禾就注意到,這一側的小水池是專門洗珍貴錦緞的,不過三五名宮人,瞧著都是熟手。
她們各司其職,互不打擾,甚至不關心旁人。
芳草在最里側的水池前,正安靜做活計。
管事嬤嬤領了夏初禾過去,好一頓教導。
等她走了,夏初禾便把飛雲錦衫裙遞給芳草,笑著說:「上一次洗過後沒有仔細熨燙,衣裙有些褶皺,這一次打濕後熨燙平整便好。」
芳草抬眸看向她,眼睫一顫。
夏初禾眯了眯眼,正要回望,她卻飛快收回視線。
「是。」
聲音也是平淡而細弱的。
她洗衣做活,夏初禾跟棠梨就在邊上等著。
芳草做活麻利,很快打濕衣衫,小心拎著回到了熨燙房。
夏初禾丟給棠梨一個眼神,讓她守在門外,跟著芳草一起進去。
她一來,芳草顯然有些緊繃。
夏初禾並未開口,她一直守在桌案邊,似乎不放心她的活計。
這讓芳草慢慢放鬆下來,專注於差事。
等那條波光粼粼的月光裙熨燙平整,芳草放下鐵壺,抖了抖手腕。
就在這時,夏初禾來到她身邊。
「戌時正,我在鹿苑等你。」
芳草一抖,她下意識開口:「奴婢不知……」
夏初禾的目光幽深,她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
「你真的不想知曉真相?」
芳草激烈顫抖起來,這一次,夏初禾並未提起萱草的名字,所以她沒有再發瘋。
夏初禾伸手,敲了一下她腰上別著的萱草絨花。
「或許,你並不想含冤而死。」
芳草終究沒有開口。
是夜,萬籟俱寂。
夏初禾安排好棠梨,獨自從空翠宮後門悄然離去。
鹿苑位於長樂宮西北角,已經荒廢百年。
前朝末年,暴君亂世,他珍愛梅花鹿,特地在宮中開闢了一片鹿苑飼養。
後來開國高祖皇帝一統四海,卻還留下了這處鹿苑,是為警醒後世子孫,莫要重蹈覆轍。
鹿苑荒廢至今,破敗不堪,顯得格外陰森可不,宮人們輕易不敢踏足。
夏初禾見多了死人,從來不怕鬼。
她面不改色進了鹿苑,在一處半塌的屋舍下躲藏。
一刻,兩刻。
只聽咔嚓一聲,一道纖細的聲音出現在破敗之中。
夏初禾眼力好,借著月色,她一樣看清了來人就是芳草。
「這裡。」
她的聲音很輕,卻還是下了芳草一跳。
芳草面色煞白,她定了定心神,才走到夏初禾面前。
兩人在破敗的屋舍里相顧無言。
夜色深沉,看不清彼此表情,但夏初禾卻已經十分肯定,芳草今日必能給她答案。
否則,她不會來。
「我尋來一種香,會讓你在回憶過去時保持清醒,不會發瘋。」
夏初禾開門見山。
「你若同意,我便點上,我們速戰速決。」
然而,芳草卻搖了搖頭。
「不。」
芳草苦笑:「我並沒有瘋。」
這一次,夏初禾是真驚訝了。
「什麼,那你為何……」
「我怕你是蘭昭儀派來打探消息,為了要我的命,我那時,並不知曉你的身份。」
在這長樂宮,蘭昭儀不至於手眼通天。
但她畢竟高門出身,盛寵多年,手裡可用的人有許多。
芳草打了個顫,神情陷入恐懼。
「你不知,萱草死得多乾脆。」
她看向夏初禾,聲音都在發抖。
「我們夜裡一起入睡,可白日我醒來,她已經吊死在了房樑上,無聲無息。」
「我不知道何時來了人,也不知道何時殺了她,從那日之後,我就活在恐懼里,」芳草眼角淌出淚,「後來胡寶林小產血崩,查到萱草頭上,我才明白她為何會死。」
之後就是慎刑司的嚴刑拷打。
芳草好不容易熬了下來,卻也知曉自己危機重重。
所以她「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