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不想喜歡你了

  「你怎在此處？」

  低沉的聲音忽然自背後傳來，夏初禾嚇了一跳。

  她倏然回過頭，紅腫的眼睛瞪得滾圓。

  可能因為夜色深沉，眼睛又蓄滿淚水，所以她第一時間並未看清來人。

  等到她反應過來的時候，男人已經來到了她的面前。

  這是第一次，她在赫連毓面前，顯露出清晰的恐懼來。

  「陛下！」

  她嚇得驚呼出聲，倉惶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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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方才坐得太久了，她腳上一麻，整個人就向前栽倒。

  「哎呀。」

  夏初禾絕望閉上眼。

  以為自己就要摔倒進冰冷的池水中。

  但是下一刻，她卻落入了溫暖而堅實的懷抱里。

  赫連毓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抱入懷中，免除了這一場驚心動魄的意外。

  夏初禾面色蒼白，緊緊閉著眼眸，呼吸都輕了。

  她就這樣躺在赫連毓的懷中，一動不動。

  赫連毓看著她，不知道為何，心裡的厭煩和煩躁消散不少。

  是的，今夜在衍慶宮門口瞧見她的時候，他動了氣。

  他本以為她跟其他女子不同，可到頭來，她們都是一模一樣的。

  嘴裡說著喜歡和愛慕，要的從來都只是權力和份位。

  「你無事，自己站好。」

  赫連毓的嗓音依舊冰冷，他扶著她站好，就要鬆開手離開。

  但夏初禾卻一把攥住了他的手。

  她右腿還是麻的，卻強忍著疼，跛腳往前走了兩步。

  「陛下，你別走。」

  她死死抓著赫連毓的手，這是第一次，她忘卻了奴婢的規矩，積極又主動。

  這一瞬，她整個人都鮮活起來。

  但赫連毓卻無心再聽，他已經轉過身去。

  「你這個人，怎麼這樣！」

  忽然，帶著哭腔的嘶喊鑽入耳中。

  夏初禾的眼淚再度流出來，她一邊哭一邊喊：「就不能聽我把話說完？」

  竟然還敢跟他發脾氣？

  赫連毓的腳步果然頓住了，他回過頭，蹙眉看向她。

  「放肆！」

  久居上位者，身上自有一股壓迫氣勢。

  若是尋常宮人，這會兒早就嚇得跪地磕頭了，但夏初禾卻沒有。

  她見赫連毓沒走，整個人倏然放鬆，踉蹌一步。

  赫連毓的手，下意識就伸過去。

  卻停在了半空。

  這般不懂規矩的女子，因何要扶她？

  赫連毓依舊心氣不順，他攥了攥手心，慢慢收回手。

  但夏初禾卻不用他攙扶。

  她自己站穩了腳跟。

  赫連毓面無表情：「念在你侍奉恭敬的份上，朕饒恕你一回，下次再這般放肆，嚴懲不貸。」

  夏初禾回望他，卻忽然笑了一下。

  她人在笑，卻又似乎在哭。

  「在陛下心裡，我就是只為爭寵上位的勢利眼？」

  她方才還在哭喊，但現在，眼淚無聲流淌，語氣卻是平靜而哀傷的。

  這一刻，她是真的傷心了。

  「是，我出身低賤，不過是個宮女，我整日裡往陛下跟前湊，還能為什麼？」

  「不過就是為榮華富貴罷了。」

  夏初禾的眼淚顆顆滴落，在衣襟上砸出一朵朵蓮花。

  「所以我無論做什麼，都只是為了上位，陛下眼中，也從來看不到我的真心，是不是？」

  赫連毓看著這樣的她，莫名有些動容。

  心裡的鬱氣繼續消散。

  夏初禾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一針見血。

  「陛下，你就是偏見。」

  赫連毓終於變了表情。

  他劍眉微蹙，眼眸中淬了冰：「朕何來偏見？」

  夏初禾看著他，忽然苦笑一聲，低頭抹了一把眼淚。

  她聲音低了下去。

  質問的氣勢，心痛的抑鬱，都慢慢被她壓了下去。

  她似乎又變回了那個循規蹈矩的溫柔宮婢。

  「陛下已經認定奴婢是什麼樣的人，多說無益。」

  夏初禾想要停止哭泣，可眼淚卻止不住地流。

  「奴婢僭越，還請陛下責罰。」

  她說著，一掀衣裙，就要跪地請罪。

  再一次，赫連毓握住了她的手。

  制止了她的動作。

  夏初禾卻不肯聽他的，執意要跪。

  平時看似柔弱的女子，這時候的力氣卻大得嚇人，赫連毓險些被她拽得一個踉蹌，也跟著倒地不起。

  「胡鬧！」

  赫連毓忍無可忍，終於彎下腰，一把把她打橫抱起。

  他不給夏初禾掙扎的機會，抱著她大步流星回到敞軒，直接把她扔到羅漢床上。

  夏初禾被他弄懵了，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等她被赫連毓壓制在羅漢床上，才回過神。

  「陛下，您放開我！」

  她垂著眼，不肯看他。

  赫連毓卻捏著她的下巴，抬起她的頭。

  「這會兒知道恭敬了，方才又是誰指責朕偏見？」

  男人身形高大，猶如巨石壓在身上，夏初禾兩次沒能掙脫，也漸漸放鬆了下來。

  眼眸上移，落在男人英俊的面容上。

  他今日確實心緒不佳，夜裡幾乎沒有入睡，眼底一片疲憊色。

  夏初禾慢慢伸出手，撫摸上了他的臉頰。

  動作珍重而小心。

  「陛下，」夏初禾又哭了，「我不想喜歡你了。」

  太折磨人了。

  愛而不得，求之無能，還要被心愛的人這樣誤會，是個人都會傷心難過。

  她若是一直表演得完美無瑕，反而缺了鮮活氣。

  時間久了，不僅赫連毓會覺得枯燥，反而會對她起了疑心。

  還不如表現出瑕疵，做出失控舉動，若是一切都以愛為藉口，那麼便不會被懷疑。

  果然，赫連毓眼中的疏離漸漸消散。

  他嗓音低沉，問出了最在乎的話題。

  「你因何而來？」

  這個問題，其實最初見面的時候，夏初禾是說過的。

  她不過是擔心他而已。

  但他不信她。

  這個認知，似乎讓夏初禾心口刺痛，眼神也黯然下去。

  兩個人就以這樣奇怪的姿勢上下交疊在羅漢床上，一時間安靜無言。

  過了許久，夏初禾才開口。

  「十一歲時，阿爹生病了。」

  夏初禾當年一路逃亡，被臨水村一戶普通農戶所救，好巧不巧，這戶農戶的親生女兒剛剛病逝，夫妻倆看著女孩兒滿身傷痕，於心不忍，偷偷救治了她。

  夫妻倆的女兒是個天生痴兒，經年不出家門，村中人幾乎都未曾見過她。

  夏初禾就這樣，擁有了一個嶄新的身份。

  無奈的是，沒過一年，夏父就病入膏肓。

  夏初禾看向赫連毓，眼眸中有著深不見底的痛苦。

  這一刻，她的感情尤為真摯。

  「我知道，面對重病的親人，究竟有多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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