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昏睡兩天兩夜,小狼狗熬紅了眼
陸執安抱著毫無知覺的沈明珠,三步並作兩步蹬上紅木樓梯。
懷裡的人體溫低得不正常,那股透骨的涼意穿過她的衣料直往他小臂上躥,凍得他兩條前臂的肌肉都在發緊。
快步進了臥房,他反腳踢上雕花木門,將人輕輕放進了厚實的鴨絨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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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已經炸了鍋。
陸老爺子的龍頭拐杖把木地板拄得邦邦響,大著嗓門讓勤務兵搖電話,要把總院的專家組連夜拉過來會診。
陸執安坐到床沿,掌心貼上沈明珠的手腕,指腹壓在脈門上。
脈象平穩綿長,隱隱帶著一股磅礴的生機在皮膚底下衝撞翻湧。
他心口堵著的那口氣頓時鬆了些,起身走到門口,撐著門框朝樓下喊了一嗓子。
「爺爺!別折騰總院的人了,明珠沒事,就是累極了需要睡一覺,誰也不許上來!」
樓下安靜了幾秒,隨後傳來老爺子壓低聲音遣散勤務兵的吩咐。
陸執安轉回身,把肩上冰涼的呢料常服扯下來搭在椅背上,只剩一件貼身的軍綠色襯衫。
他從臉盆架上取下搪瓷盆,兌了半盆溫水,擰了條熱毛巾重新回到床邊。
沈明珠的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嘴唇沒了血色,緊閉的眼睫不安地一直在抖。
熱毛巾貼上她的額角,他沿著臉側一點點擦過去,手上的動作比戰地縫合的時候還輕。
擦完臉又拉過她軟綿無力的手,順著指尖一根根地擦,擦乾淨了攏回被子裡捂著。
陸執安長久地望著沈明珠的睡顏,自重生以來一直安定平穩的內心,終於不可控制地生出幾分無法掌控事情發展的惶惑來。
「沈明珠……」
這個女人從出現開始,就滿身的謎團。
從前他只覺得兩人已經是夫妻,而他重生一回,只要沈明珠不做背叛國家的事情,任何的秘密,在他前世七十年的閱歷和重生的經歷加持下,都有把握能替她擺平一切困擾。
可現在,他突然沒辦法確定了。
如果……
如果沈明珠哪一天不再只是脫力昏倒,而是直接消失,或者身體裡換了另一個人,他還能怎麼辦?
陸執安想了很久也沒想清楚。
窗外的天光暗了又亮。
屋裡的紅泥小火爐被陸執安撥弄了一夜,炭火劈啪作響,他靠在床頭的硬木靠背上始終沒挪動過半步,兩隻眼睛熬出了細密的血絲,眼眶底下一片青黑。
陸母推開虛掩的房門,手裡端著一隻冒熱氣的青花瓷燉盅,腳剛邁進去半步,就對上自家兒子那副全身繃緊的架勢。
她端著湯盅的手頓了一下,放輕腳步走到床頭櫃旁,把那盅熬了大半天的參雞湯擱下來。
「守了一天一夜,一口水都沒沾,你這身子骨是鐵打的?」
陸執安接過她遞來的瓷碗,擱在手邊,壓著嗓門說:「媽,我不餓。」
陸母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被窩裡安安靜靜睡著的兒媳婦,嘆了口氣,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
門剛合攏,被窩裡傳來一聲極輕的呢喃。
沈明珠的眉頭擰在一起,身子在厚重的鴨絨被下蜷成一團,牙關不受控制地咯咯打著顫,喉嚨里溢出斷斷續續的囈語。
「冷。」
陸執安沒有任何猶豫,甩掉腳上的皮靴,掀開鴨絨被鑽了進去。
他伸出長臂把那蜷縮成一團的身子整個攏過來,掌心嚴嚴實實地貼在她的後背上。
沈明珠的身體像是終於找到了熱源,本能地往他胸膛貼過來,臉埋進他的頸窩,冰涼的手指攥住了他襯衫的前襟,指節泛白。
陸執安的喉結動了一下,咬緊後槽牙,手掌擱在她背脊上一下一下地拍著,跟哄孩子似的。
沈明珠這才重新安穩下來。
到了第二天傍晚,樓下突然鬧騰起來。
白家幾個遠房叔伯不知從哪聽到了風聲,打著探病送補品的旗號堵上了門,一進屋就開始拐彎抹角地打聽那個紫檀木鐵盒。
領頭的那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端著一副悲天憫人的嘴臉,一邊往老爺子跟前湊一邊嘆氣,說什麼「外頭已經有人在傳白家老宅地窖里挖出了寶貝」,話里話外都在暗示鐵盒裡裝的是白家的傳家東西,該讓族裡過過目。
陸老爺子連面都沒露,龍頭拐杖杵了兩下,警衛員直接把人架了出去,連帶那兜充門面的補品都扔在了門檻外頭。
臥房裡,陸執安抱著沈明珠,一手端著碗,一手拿白瓷湯匙舀起一勺稀釋過的溫蜜水,匙沿抵在沈明珠的下唇,輕輕撬開一條縫,把蜜水順著唇角一點點送進去。
沈明珠本能地吞咽著,卻沒有醒來的跡象。
又是一個寂靜的長夜。
經過整整兩夜一天,沈明珠體內的真元終於徹底沉降穩固,被那枚玉髓中蘊含的龐大靈氣強行拓寬的經脈,在反覆的陣痛之後歸於平靜。
清晨的日頭透過窗欞照進來,光柱里浮動著細微的灰塵。
沈明珠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眼皮抖了抖,緩緩睜開。
五感在這一刻翻天覆地——
樓下廚房裡陸母翻動鍋鏟的聲響,院子裡警衛員換崗踩碎薄冰的動靜,甚至隔壁屋子裡座鐘齒輪咬合的細微咔嗒,全部涌了進來。
她花了兩秒適應這種近乎失控的敏銳,視野重新聚焦。
近在咫尺的一張臉。
陸執安靠在床頭,腦袋微微歪著,下巴上冒出了一層扎手的青色胡茬,眼眶底下的青黑濃得嚇人,嘴唇乾裂起了皮,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氣。
沈明珠盯著那張憔悴到幾乎認不出的臉看了好一會兒。
她活了幾百年,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會心軟的人。
可等她回過神,卻發現自己的手已經抬了起來,指尖碰上了他那片粗礪的胡茬,輕輕蹭了一下。
陸執安幾乎是在觸碰落下的同一瞬間睜開了眼,整個人彈了一下,兩隻手臂下意識地收緊,把她連人帶被整個揉進了懷裡,下巴死死抵在她的頭頂上。
力氣大得她胸口都悶了一下。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安靜了大約半分鐘,一陣咕咕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是從陸執安的肚子裡傳出來的。
他守了兩天兩夜,那碗參雞湯擱在床頭柜上早就涼透了,碗面結了一層凝固的油脂,他一口都沒動過。
緊接著沈明珠自己的胃也不爭氣地叫了聲。
她從他懷裡仰起頭,正好撞上他那副又窘又忍不住想笑的表情,嘴角抽了兩下終於沒繃住,低低地「噗」了一聲。
陸執安也笑了,胸腔的震動一下一下傳過來。
他伸手捋了一把她散在枕頭上的亂發,啞著嗓子剛要開口說什麼。
樓下大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車門砰地被推開,緊接著是一把中氣十足的嗓門——
「陸老首長!總院周懷禮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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