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京城站台!將門老帥親迎
那個人影順著鐵道旁的灌木叢滑進了深溝里,身影被呼嘯的寒風徹底蓋了個嚴實。
陸執安沒有聲張,側過頭對跟在身後的僑務部保衛幹事壓低嗓門交代了兩句,對方臉色一變,立刻轉身去找隨車的衛戍區聯絡員。
沈明珠蹲在老華僑身邊,把一塊乾淨紗布壓在胸口創面上,手指微微用力封住滲血的邊緣。
老華僑還在喘著粗氣,渾濁的眼睛盯著她那張過分明艷的臉不肯移開,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著「微蘭師妹」。
「別說話,針孔封住了大血管,但肺膜上的口子還得進手術室縫合,到了京城立馬送總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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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珠一點沒給老人家繼續追憶往事的餘地。
她把那枚沾血的萬和堂古玉牌塞回老華僑的口袋,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玉石深處那縷微弱的靈氣波動還在她的神識里打轉,和母親留下的機關鐵盒如出一轍。
這些事不急,下了車再說。
頭頂的廣播滋啦響了兩聲,乘務員的嗓門帶著回音在車廂里炸開——前方落石清理完畢,專列即將駛入京城前門車站。
火車重新動了起來,車輪碾在鐵軌上發出沉悶的哐當聲,窗外灰磚紅瓦的輪廓在視線盡頭一點點拉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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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門車站的月台上鋪滿了厚厚的雪。
往日熙熙攘攘的站台今天冷清得不像話,一隊隊荷槍實彈的衛戍區警衛連士兵排著隊列,把貴賓通道連同最外圍的鐵柵欄全封了個嚴實。
通道外面停著幾輛黑色的部委小轎車,衛生部林副部長裹著黑呢子大衣,背著手在車門邊來回踱步,身後跟著兩個提公文包的幹事和四五個保衛科的人。
列車剛停穩,車廂門才開了一條縫,錢夫人就拽著林嬌嬌從硬臥的踏板上連滾帶爬地撲了下來。
皮鞋掉了一隻,大波浪亂得跟鳥窩似的,臉上的脂粉被眼淚衝出好幾道溝。
林副部長皺著眉迎上去,還拿捏著部長的架子低聲訓。
「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部里還有別的同志在場呢!」
林嬌嬌一把甩開手裡的洋皮箱,指著特號軟臥車廂就告起了黑狀。
「爸你得管管!他們霸占了咱們的包廂,拿槍逼我們去硬座聞煤煙味,那個女的還拿根破髮簪在病人身上亂扎!」
錢夫人捂著臉附和,沈明珠揭穿她隱疾的事死死瞞著,把所有跋扈的帽子全扣在那兩口子頭上。
林副部長的臉沉下來了,一揮手帶著五六個保衛人員就往特號車廂的方向沖。
「我倒要看看是哪個邊防上來的刺頭,連衛生部的車廂都敢搶!」
車廂門在這時候被推開。
陸執安單手拎著兩副牛皮箱子,替沈明珠擋住外頭的寒風率先走了下來,腳下的皮靴重重踏在月台的青石板上。
他一身筆挺嶄新的冬季呢料軍官常服,肩章在灰暗天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沈明珠裹著灰色呢子大衣,大紅羊毛圍巾襯著那張臉白得扎眼,掃了一眼堵在前頭的人群,神色如常。
「你就是那個搶占包廂還動手打人的邊防軍官?哪個防區的!」
林副部長上前一大步,手指幾乎戳到陸執安鼻尖。
陸執安沒接他的話,視線稍稍抬了抬,望向他的身後。
站台盡頭的入口處傳來一陣密集沉重的正步聲,軍靴踏碎冰雪的動靜大得鐵皮車廂跟著嗡嗡響。
一輛掛著軍區「甲01」號牌照的加長紅旗轎車,無視所有欄杆,長驅直入,穩穩停在林副部長那幾輛小轎車前面。
車門打開,兩排全副武裝的警衛連戰士刷地拉開陣勢,齊齊敬禮。
陸老爺子身披將官的厚重呢子大氅,手裡拄著紫檀龍頭拐杖,在一群校級軍官的簇擁下大步走了下來。
林副部長看見那塊車牌的那一瞬,兩條腿就不聽使喚了,指著陸執安的手火速縮回去,後背冒出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彎下腰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兩隻手在大衣上蹭了又蹭,結結巴巴地往前湊。
「陸老司令,您怎麼親自到這風口裡來了,部里本來安排了——」
話沒說完。
龍頭拐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磕,把他後半截寒暄頂回了嗓子眼。
兩個警衛員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把林副部長和錢夫人扒拉到兩米開外,動作乾脆利落,跟撥拉擋道的麻袋沒什麼兩樣。
老爺子正眼都沒給他,大步越過去,走到沈明珠面前停住了腳。
那張布滿溝壑的臉瞬間化開,笑聲洪亮得站台上的人全扭過了頭。
「丫頭,可算把你盼回來了!上回婚宴那陣子爺爺身子不爭氣,沒陪你多待幾天,這回誰也甭想再把你從京城帶走!」
陸執安沉默了一瞬。
「爺爺,我們那是回去工作……」
陸老爺子直接把臉一扭,壓根不聽他解釋。
沈明珠站在原地沒動,大大方方地喊了一聲。
「爺爺。」
老爺子被這聲「爺爺」叫得樂開了花,伸手就要去拉她的胳膊,沈明珠主動上前半步,穩穩地扶住了老人家的手臂。
這時候幾個乘務員推著輪椅把剛甦醒的老華僑小心翼翼地抬下了車。
老華僑一看見站在紅旗車前的陸老爺子,掙扎著要從輪椅上起來,乾枯的手指直直指著沈明珠。
「陸老哥!你家這是娶了個活神仙進門,要不是這閨女一簪子扎進我這破肺管子裡,我今天這條老命就扔在半道上了!」
僑務部的高官緊跟著走過來,把車廂里的事原原本本匯報了一遍。
從沈明珠用金鳳簪穿刺排氣的全過程,到林嬌嬌跪在地上手抖半天連診斷都下不出來最後嚷嚷著「沒救了準備後事」。
沈明珠沒聽這些,她蹲到輪椅邊查看了一遍老華僑胸口紗布的滲血情況,對旁邊的僑務部幹事交代了兩句送院後的注意事項,才直起身來。
林副部長站在兩米外,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自己剛才指著鼻子罵的人,是陸老首長的親孫媳婦。
他女兒差點治死的人,身系巨額僑匯。
而他老婆在專列上撒潑耍橫的全過程,在場的僑務部幹事一個不落全看在了眼裡。
林副部長猛地轉身。
一巴掌結結實實扇在林嬌嬌那張塗滿雪花膏的臉上。
那聲響在空曠的站台上脆得刺耳。
林嬌嬌被打得原地轉了半圈,嘴角滲出一行血,捂著臉彎下腰,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旁邊卸行李的乘務員全愣住了,都手裡的箱子忘了放下。
「丟人現眼的東西!還不趕緊滾過來給沈大夫鞠躬賠禮!」
林副部長扯著錢夫人的後領子,拉著妻女朝沈明珠連連彎腰。
沈明珠懶得理會他們,低頭理了理袖口上沾的一點灰。
陸老爺子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龍頭拐杖點著地面,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林副部長好大的威風,我孫媳婦憑本事救的人,你們衛生部的門檻太高,我們高攀不起,回去自己寫一份檢討交上來吧。」
沈明珠扶著老爺子的胳膊往紅旗車的方向走,陸執安拎著箱子跟在後面。
三人逐一落座,警衛員關上車門的那一刻,在陸執安耳邊說了句什麼。
陸執安點了下頭,給沈明珠轉述:「剛才警衛連來報,白家二嬸帶著一群不知道哪來的親戚,在什剎海胡同口拉了白布條,堵在大門口等著你過去盡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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