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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炕頭雙雙掉馬,臨行再收拾惡婦

  鍋里的油響停下不久,灶房便傳來了瓷盆落在案板上的動靜,藥箱裡的機括聲也在這時徹底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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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來吃飯。」

  陸執安掀開厚重的棉簾,端著一個冒著白氣的粗瓷大盆大步走進來,醬色的鵝肉燉得酥爛,濃郁的肉香瞬間填滿了整間屋子。

  沈明珠把金鳳簪重新插回發間,趿拉著布鞋走到桌邊,看見盆沿上嚴絲合縫地貼著一圈焦黃的玉米面餅子。

  不多不少正好十二個,還有幾個特意留了最脆的鍋巴邊。

  沈明珠的胃裡正跟火燒似的空得難受,她直接伸手掰下一個鍋巴餅子,就著一塊吸滿湯汁的鵝肉大口咬下去。

  半隻肥鵝配著四個實心餅子眨眼間就進了肚子,她兩腮鼓囊囊的,連咀嚼的動作都沒停過。

  陸執安沒動筷子,坐在對面拿湯匙舀底下的濃湯,一勺一勺澆在她碗裡的肉塊上,偶爾伸手替她把滑到腮邊的碎發撥到耳後。

  一頓風捲殘雲過後,沈明珠癱在燒得滾燙的土炕上消食。

  真元沉降帶來的酸懶感漫上全身,她靠著軟枕連眼皮都抬不動。

  陸執安在灶房待了一陣,端著一盆兌了艾草的滾水進來,銅盆擱在地上,他撩起軍褲的褲腿,單膝跪在炕沿下的腳踏上。

  寬厚的手掌握住沈明珠纖細的腳踝,指腹摩過白皙的皮膚,將那雙微涼的腳丫輕輕按進冒著熱氣的水盆里。

  帶著槍繭的掌心在足底穴位上揉按,沈明珠被捏得腳趾蜷縮起來,腳跟一用力直接蹬在他胸膛上。

  「手腳放老實點,別趁機耍流氓。」

  她閉著眼睛警告。

  陸執安沒惱,順勢握住她踩在胸口上的腳踝,扯過一塊干毛巾慢條斯理地把水漬擦淨,然後將人連著被子撈進懷裡。

  沈明珠後背靠在他胸膛上,困意一陣陣往上涌,正準備閉眼,耳邊忽然響起他壓低的嗓音。

  「昨天在鷹嘴崖,風速少說六七級,雪片子打在臉上跟刀子似的,三丈開外連人影都看不清。」

  他說得很慢,左手摟著她的腰沒動,右手卻比了個彈射的手勢。

  「你那一針是從側風方向出去的,還帶著弧線修正,穿過烏鴉的牛皮護膝,精準扎進膝蓋外側關節縫裡,不深不淺,剛好廢掉整條右腿的發力。」

  「沈大夫,你到底還藏了多少手段沒告訴我?」

  沈明珠身子僵了一瞬。

  沈明珠沒有立刻接話,過了幾息,她偏過頭,右手反握上去,五指扣住他後頸,指腹不輕不重地壓在他跳動的頸側。


  「陸副營長的眼神倒是好使,大風大雪裡還能看清我出針的弧線。」

  她手上微微加了點力。

  「那我也想請教一下,零下三十多度的冰崖,沒有繩索沒有釘扣,你徒手攀上去只用了不到兩分鐘,上去以後那套近身格鬥,招招往要害上招呼,每一刀都算準了對方護甲的接縫。」

  「這套東西,邊防軍校可不教,也不是一個二十歲的副營長能學會的。」

  兩個人在昏黃的燭光里貼得極近,誰也沒有挪開。

  陸執安喉結動了一下,沒有否認,也沒有追問。

  沈明珠的手指從他頸側滑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重新靠回他懷裡,把被角往上拽了拽蓋住自己的下巴。

  他沒有追問,她也沒有解釋。

  他把金針放回她掌心,五指合攏替她握住,收進被子底下。

  窗外的風聲嗚咽著,軍營的熄燈號在這時吹響,通信員急促的砸門聲打破了屋裡的安靜。

  「陸副營長!師部急電!專列提前發車,軍區下達絕密保衛命令,車皮明天清晨六點就到林區站台!」

  --

  天亮的時候雪停了,氣溫卻沒見回暖,井沿上結的冰坨子比前一天還厚。

  一輛掛著軍區通行牌照的綠皮吉普車早早停在家屬院外頭,尾氣管噴出濃白的煙,幾名特務連戰士跑前跑後,幫著把兩個牛皮大箱子搬上後備箱。

  沈明珠換了一身挺括的灰色呢子大衣,脖頸上圍著大紅色羊毛圍巾,烏黑長髮被金鳳簪挽在腦後,往院門口一站,整個人扎眼得很。

  家屬院的嫂子們早就得了消息,紛紛抱著自家曬的肉乾和凍柿子圍過來。

  「沈大夫,要不是你那止血藥,我家男人在風雪天執勤那條腿就廢了,這點山貨你路上墊墊肚子。」

  王嫂紅著眼眶把布包往她懷裡塞。

  沈明珠沒有推辭,吩咐陸執安把東西全收進車裡。

  就在這時候,張翠花裹著破毛巾,一瘸一拐地擠到外圍,乾癟的嘴皮子一張就是一股子酸味。

  「喲,隨便立了點功就急著往京城跑,咱們這窮地方哪留得住大佛啊。」

  周圍的軍屬臉色齊齊沉下來,王嫂掐著腰就罵了回去。

  「張翠花你這張破嘴是不是欠抽!人家沈大夫是軍區總院特批去的專家,你少在這陰陽怪氣噁心人!「

  張翠花被噎了一下,索性把拐杖往地上一摔,扯開嗓子準備撒潑。

  「她一個剛隨軍的丫頭片子憑什麼拿特等功?還不是靠男人走了後門——」


  話沒說完。

  沈明珠剛好走過張翠花身側,經過家屬院門口那根結了半尺厚冰坨的鐵製宣傳欄杆時,戴著皮手套的手掌隨意按了上去。

  嘎吱。

  那根小臂粗的凍鐵發出一聲鈍響,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向內彎成了弓形。

  院子裡沒了聲音。

  王嫂手裡的布包差點掉地上,旁邊抱著凍柿子的小媳婦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緊跟著又往前湊了湊,像是怕自己看花了眼。

  張翠花嘴巴張到一半,喉嚨里的乾嚎硬生生咽了回去,兩條腿開始打擺子。

  陸執安跟在後面走出來,一身筆挺的軍官常服,他走到張翠花跟前,將一張蓋著保衛股紅頭大印的罰單拍在她裹著毛巾的腦門上。

  「涉嫌造謠誹謗軍屬、破壞軍紀,你男人在後勤部的轉正名額準備被團部取消,調去最北邊的風口哨所掃雪吧。」

  張翠花兩腿一軟,撲通坐進了滿是冰碴子的雪堆里。

  她拍著大腿嚎了起來,鼻涕糊了滿臉,周圍的軍屬沒一個上前拉她,指指點點的議論聲比她哭得還響。

  陸執安沒再看她,大步走到吉普車旁拉開車門,用手掌牢牢護住車頂邊緣,等沈明珠彎腰坐進副駕駛才把門帶上。

  他轉過身,朝圍觀送行的戰士和軍屬們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沈明珠搖下車窗,向那些敬禮的特務連戰士揮了揮手。

  吉普車轟鳴一聲,輪胎碾著積雪朝火車站的方向疾馳而去。

  --

  林區站台上冷風灌得人睜不開眼,專列的蒸汽柱沖天而起,白茫茫一片。

  陸執安拎著兩副沉重的牛皮箱子,用高大的身軀在擁擠的人流中為沈明珠擋開一條通道,兩人在一群列車員恭敬的引導下走入專屬的軟臥車廂。

  車窗外的大雪重新飄了起來,而在站台角落的幾根承重柱後面,有兩道鬼祟的視線正死死盯著陸執安手裡的皮箱,在蒸汽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打了個手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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