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半夜拉棺出死人谷!
孫老漢把聲音壓得更低,整個人縮在炕頭的陰影里,眼珠子不住地往門口那幫看熱鬧的村民身上瞟。
「我當時光顧著護參,沒敢接他的話茬,可黃三那個雜碎說完這句以後,臉色變得特別古怪。」
老漢用凍裂的手指在炕席上比畫了一下。
「他說死人谷那邊最近常有馬車半夜進出,拉的都是長條木箱子,外頭蓋著油布,跟棺材似的。」
陸執安的手插在大衣口袋裡,拇指在槍套的銅扣上緩緩摩挲了兩下。
「他怎麼知道這些?」
「黃三手底下有個跑腿的叫猴三兒,就住鷹嘴崖腳下的護林點,前幾天夜裡被馬蹄子聲吵醒,趴窗戶上瞅見三輛馬車從谷口往外走,趕車的穿著翻毛皮大衣,一句話不說,連馬嘴都綁了布條。」
孫老漢說到這裡停住了,喉結上下滾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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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三兒跑去跟黃三報信,黃三就開始到處打聽誰最近上過鷹嘴崖,打聽來打聽去就摸到了我頭上。」
沈明珠側過臉,跟陸執安對上了視線。
馬車半夜出谷,馬嘴綁布條,趕車人穿翻毛皮大衣不說話。
這肯定不是倒騰山貨的人,正經倒爺恨不得天不亮就趕著去鎮上搶頭市,哪有摸黑往外拉貨還防著出聲的道理。
陸執安偏頭往門外掃了一眼,端著熱米湯的大嬸正把那幾個探頭探腦的村民往兩邊推,那個挨了罵的赤腳醫生早背著木箱順牆根溜得沒影了。
「黃三還跟別人打聽過這事沒?」
孫老漢使勁搖頭。
「就這些,再多的我也不敢打聽了。今天這話要是傳到黃三耳朵里,我帶上石頭都活不成。」
陸執安抽出手,在孫老漢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這事你爛在肚子裡,誰也別提。」
孫老漢連連點頭,把腦袋縮進破羊皮襖的翻毛領子裡。
沈明珠走到炕邊又探了一回石頭的腕脈,剛才那若有若無的遊絲脈已經穩了下來,青紫的小臉也透出了幾分活人的血色。
「後天我再來看他一趟,這兩天別給孩子吃硬東西,米湯打個蛋花就行。」
孫老漢抹著眼淚點頭,轉身從炕頭的破木箱底下翻出一個油紙包,裡頭裹著三個凍得邦硬的苞米麵餅子。
「沈大夫,家裡實在拿不出什麼像樣的東西,你帶著路上墊墊肚子。」
沈明珠看了一眼那三個凍出冰碴的餅子,伸手接了過來。
陸執安替她把餅子塞進軍大衣內兜,一手攬著她的肩膀出了院門。
山道上的雪被正午的日頭曬過,踩上去不再是早晨那種硬邦邦的脆響,而是一連串沉悶的咯吱響。
一直走出後嶺溝那道長長的背風坡,四周除了乾枯的白樺樹再也瞧不見人影。
陸執安把那個油紙包重新掏出來,剝開一層遞到沈明珠嘴邊。
「鷹嘴崖後面那條谷道,我在獨立團的地形圖上見過。」
沈明珠正餓得發慌,就著他的手狠狠咬了一口那苞米麵餅子,凍得邦硬的外殼混著干拉拉的粗糧碎渣颳得嗓子眼直發毛,她費了好大勁才把這口硬麵團咽下去。
「那條道能通到哪兒去?」
「順著谷道往北走十二里地有一條凍河,過了河就是邊境緩衝帶。」
「七十年代初修邊防公路的時候,大部隊把正面幾條通道全拿炸藥炸平封死了,偏偏鷹嘴崖這條老路因為地形太險又常有雪崩,就沒納入封堵計劃,只在谷口戳了個警示牌。」
沈明珠把最後一口餅子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藥材從三號轉運站偷出來,經黃三的手倒到鷹嘴崖,再順著這條老路運過邊境。」
陸執安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大衣兜里的右手始終擱在槍套上。
「王大富在後勤部管著轉運站的出庫單和崗哨排班,黃三在外頭收貨轉運,鷹嘴崖是中轉站,趕車的穿翻毛皮大衣不說話,八成不是本地人。」
這條鏈子從獨立團後勤部內鬼一直串到了邊境線上,連運貨的通道都選得神不知鬼不覺。
沈明珠忽然站住腳。
「你昨晚在庫房裡看到那些假藥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這一層,所以才當場把去後嶺溝抓孫老漢的人給撤了回來?」
陸執安走出兩步,回過頭來看她。
「打草驚蛇是下策,王大富現在還不知道黃三昨天在黑市折了手,更不知道孫老漢把鷹嘴崖底細吐了個乾淨,現在動他,他那張嘴什麼都不會說。」
「你想怎麼辦?」
「把王大富的活動範圍全部摸清楚,他手裡捏著轉運站的出庫單和崗哨排班表,下一批藥材什麼時候出庫,就什麼時候收網。」
山風卷著碎雪從松林縫隙里灌過來,沈明珠把棉帽往下拽了拽,露在外面的半張臉凍得通紅。
「那黃三呢?他昨天在黑市上被我卸了一隻胳膊,這會兒肯定滿腦子都是報仇,你不怕他狗急跳牆先動手?」
陸執安抬手把她棉帽兩邊翻飛的狗皮護耳扯下來,帶子在下巴處系了個死結,粗糙的指腹順勢在她凍得發紅的臉頰邊緣擦過去。
「他要是縮在耗子洞裡不出來,保衛股還得費勁去掏。」
「他要是自己跳出來送上門,那就省事了。」
沈明珠抬手拍掉他還賴在她耳朵邊上不肯挪窩的爪子。
「手拿開,冰的。」
陸執安把那隻被嫌棄的大手重新塞回大衣兜里,嘴角的弧度壓了壓,沒壓住。
兩人順著來時的道往療養院那頭走,松林深處猛地飛起幾隻灰喜鵲,撲稜稜的動靜震得樹梢上一大片積雪簌簌地往下砸。
沈明珠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個住在護林點的猴三兒,你打算怎麼處置?」
陸執安走在她左側擋風的位置上,聞言偏了偏頭。
「劉股長手裡有能用的人,放出去遠遠盯著就是了。」
「猴三兒如果是黃三的狗腿子,抓了他黃三立馬就會察覺。如果他不光給黃三跑腿,還負責替裡頭那些特務望風,那他就更不能動了。」
這相當於在特務的眼皮子底下留了一隻自以為安全的眼睛。
他扭過頭看著沈明珠,聲音比這滿山的穿堂風還要冷上幾度。
「等暴風雪來的那天,一鍋端。」
兩人翻過最後一道山樑子。
遠處的天際線上,沉甸甸的鉛灰色雲層正從大興安嶺腹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翻滾著壓過來,就像一口巨大的鐵鍋,生生要把整個後山鎮的天光徹底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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