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成了所有人的希望
半米的淺坑，成了所有人的希望。
謝遠志皺眉：「土層帶著一股溫熱，還沒摸到水汽。」
他特意試了兩遍，確定自己沒有感覺錯。
謝時錦個子小，直接跳下去靠坐在裡頭，用背脊去感受四周氣溫的變化。
「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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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時錦起身，「不夠深，再挖半米。」
「換我來。」顧勇從父親手裡接過鋤頭，二話不說就跳了進去。
他年輕氣盛，手裡的動作大，顧勛心驚膽戰，生怕他一個不小心給挖到水眼。
好在謝時錦在一旁緊盯著，沒挖出半寸，就讓他先停一下。
「可以了。」
謝時錦示意他先上來，然後讓謝時泉把提早備好的竹筒放了下去。
竹筒沿著井壁牢牢插下去，大半邊身子包裹在泥土裡，只露出1/3接觸空氣。
謝時錦再次跳進坑裡，雙眼牢牢盯著竹筒壁。
「這是做什麼？」謝時運好奇地問。
「剛開的井，破土的瞬間有地氣。用空心的竹筒切入進去，不同的溫差會形成水珠。」
謝時錦剛說完，裸露在外的青色竹筒上，緩緩浮上薄薄一層霧氣。
等到霧氣逐漸增多，一滴水珠從竹筒上頭開始慢慢往下滾動。
謝時錦用一根竹片刮去水滴，用舌頭舔了舔。
「行嗎？」
「澀口。」謝時錦搖頭。
王文彬用手蘸取後，入口眉頭就是一皺。
「不光澀口，還有股鐵鏽味兒。」
謝時錦解釋道：「不是鐵鏽，是淺表層遭到破壞，鹼水和水分分布不均，造成的粗糙澀口。」
顧勇嚇了一跳，連忙問道：「是我不小心，挖壞了嗎？」
「不是，是這片水源匯聚帶出現問題。」
謝時錦爬上地面，「換地方。這裡這麼大，一個不行，我們就打十個。」
她拿起工具，立即又進行第二次勘察。
第二口井只挖到一半就出了水，但很可惜，也是鹹水。
第三口井，也不行。
第四口井，挖地兩米半，不見半點水花。
第五口井……
第六口井……
直到第九口井挖到一米的位置，水還帶著點微微的甜。等到第二鏟下去，立即就又變成了咸口。
持續的緊張情緒，讓人精疲力盡。
謝遠威眉頭都要打結，沖謝遠志道：「你們就由著個丫頭片子，一直這麼胡來？」
他聲音不大，卻夾雜著濃濃的不悅，看向謝時錦的目光帶著一股子厭氣。
謝遠志掃他一眼，語氣淡淡道：「人要懂得惜福，雖說十根指頭有長短，好歹面子上也要一碗水端平。」
「銘釗這一支向來是我們謝氏族人的驕傲，錦丫頭同樣出類拔萃，以後這樣的話，我不希望再從你這長輩嘴裡說出。」
謝遠威再次被他敲打，臉色極度難看。
他坐直了身子，雙手環胸，頭故意偏向另一邊。
不遠處，謝時錦一人同時盯著三支挖井的隊伍，「開挖時要小心一點，要是感覺挖到濕泥，就要立即停手，但凡滲出水就取一點嘗嘗。」
「咱們吸取教訓，嘗到清甜就繼續；一旦有微微發咸發苦，就不能再向下挖。」
眾人分工合作，王文彬帶著一支隊伍，顧勛帶著另一支隊伍，剩下一支顧勇帶隊的，全程由謝時錦主導。
一行人在草坪上來來回回折騰了三個時辰，幾乎要將這一片的地勢踩平。
大大小小近三十個坑，挖開了又回填，既耗體力又耗耐心。
眾人依舊情緒高漲，像孤傲的蒼鷹，越戰越勇。
第三十一口井，謝時錦選址在野生板栗樹下，生生打到兩米的極限，才開始往外滲水。
「試了嗎？」眾人已經不敢抱有希望。
謝時錦沒回答。
她站在井下，雙腳埋在濕泥里，一動不動。
水，是從腳底慢慢滲上來的。
先是浸透腳底，涼意順著腳心往上爬。
然後是腳面，再到腳背。
謝時錦低著頭，看著渾濁的黃泥水一點點漫上來。
泥水慢慢沉澱，水色由黃轉清。
她屏住呼吸。
鼻尖聞到一股甘甜的清冽氣味。
沒有海水的咸腥，沒有鹼水的澀苦。
淡水。
是真正的淡水！
她蹲下身，用手捧起一捧。水從指縫漏下去，滴回井裡。
謝時錦低頭，嘗了一口。
清甜。
乾淨。
沒有一絲的咸苦味。
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謝時錦眼眶泛紅。
「成了。」
短短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雷劈在所有人頭頂。
現場靜了一瞬。
顧勇第一個反應過來，大聲喊道：「成功了！我們終於找到淡水井啦！」
他嘶吼著，聲音都劈了叉。
眾人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
「出水了！出水了啊！」
「淡水！有淡水了！」
「我們有水了！」
有人笑，有人哭，有人跪在地上抽搐，有人抱著旁邊的人又跳又叫。
王文彬和謝遠志一同上前。
顧不上去嫌棄水質渾濁，王文彬用手直接捧起一捧水就放進嘴裡。
他喝了一口，愣住。
又喝了一口。
「除了點點的泥沙氣……」
他聲音發顫，眼圈瞬間紅了。
「沒有摻雜任何咸腥味兒，好水！」
謝遠志也捧起一捧，喝下去。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淚已經滾了下來。
「好水啊！」
他重複了一遍又一遍，聲音都逐漸沙啞。
「真的是好水。」
二人重重點頭，笑著笑著都溢出眼淚。
謝時錦站在井邊，看著這一切。
她沒哭。
她只是站著，手還在微微發抖。
三十一口井。
三十多次的失敗。
三個時辰，她終於找到了。
謝遠志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沒說話，只是重重拍了兩下。
王文彬也走過來，朝她點了點頭。
那眼神里，是認可，是感激，是欣慰。
人群後頭，謝遠威站在原地，沒動。
他看著謝時錦滿身泥水，站在井邊被所有人圍著。
他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什麼。
謝時錦站在原地等眾人情緒平復後，才開口：「大家別高興得太早，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眾人驚愕地看她，以為又是空喜一場，連詢問都帶著顫音，「怎、怎麼了？」
謝時錦笑了。
「倒也不必這麼悲觀。」
她伸手指著水井，「光這樣肯定不行，井壁要用石塊和夯實黏土再圍砌加固。」
荒島沙土鬆散，不圍壁，用不了多久就會塌。
顧勛點頭，抬手在四周比了比，「不僅裡頭要加固，井口也要墊高。」
「若是能堆一圈硬石塊，那漲潮和暴雨時，同樣能防止地表的髒水和雨水泥沙直接流進井裡污染水源。」
王文彬笑著接話：「井口最好也加蓋，這樣落葉蟲蛇和野獸糞便落不進去。」
讓人越說越激動，此刻都是一條心，想將這口井打造得更好。
謝時錦卻提醒道：「淡水靠雨水補給。若是連續大旱數月，這層淡水會慢慢變薄。」
「同一口井不能無休止大量取水。如果一次性舀水太多，下層鹹水會往上涌，井水也會變咸。」
「那咱們就多挖幾口，只要能吃飽飯，喝足水，咱們有的是力氣。」顧勇抓著手上的鋤頭，直接舉過頭頂，粗獷的聲音穿透整個山坳。
謝時運立即響應：「對！咱們接著挖！」
王文彬和顧勛兩人互看一眼，笑著分工，「那我帶人去繼續挖井，老哥哥手藝好，壘磚固定內井的活計，就有勞老哥哥了。」
「王兄客氣，咱們內外分工，爭取明天就能讓族人們喝上第一口好水！」
謝遠志大笑：「我雖年紀老了，但也有把子力氣，你們只管放手去干，採石的事我來安排。」
眾人此刻正興奮著，一個個忙得熱火朝天。
謝時泉有些靦腆的開口，「時錦妹妹，我能做些什麼？」
他是個書生，重的勞力活他幹不了，像挖井這種事大家都自動忽略了他。
謝時錦笑笑，「時泉哥可別想躲懶，井水初挖出來還不能喝。」
「裡面的水太渾濁了，需要用細沙和木炭，以及乾草分層過濾之後才能飲用。你心細，這些活還得勞煩你張羅著。」
「沒問題，我現在就去準備。」謝時泉猛地點頭。
他耳尖微紅，走路都比平時快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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