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製作竹床,集體嘔吐
回去的路上,謝時錦順勢繞道上山,替汪氏多挖了些魚腥草。
再下山時,就見周家媳婦一身灰撲撲的麻衣,腰上用稻草繫著,盤起的頭髮上插著一枝白花,跪在一座山包前。
兩人四目相對,誰也沒說話。
謝時錦轉身朝山下走,周家媳婦死死盯著她的背影,長長的指甲戳爛掌心。
等回到山洞,大門口被謝明昭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竹子。
謝銘釗一見她回來,幾個大步衝到她面前,「錦兒,嘻嘻。」
他一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拖著謝時錦衣袖搖晃,像個求誇獎的孩子。
謝時錦眉上的輕愁消散,笑得眉眼彎彎:「這些都是爹弄回來的?真棒!」
「嘿嘿!」謝銘釗傻笑著撓頭,將汪氏剛給他梳好的發須又弄得亂七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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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叔說有用。」
謝時錦點頭,「這些可以給咱們做房子,也能做些家具,確實有用。」
「嘻嘻,我,再找顧叔。」
謝銘釗笑嘻嘻地朝山上跑,謝時錦知道他的去向也不阻攔。
他們現在居住的山洞太過矮小,謝時錦一米六五的身高,進出都得微微彎腰,更別說謝銘釗一個痴傻的大男人,動不動就撞得哇哇大哭。
山洞常年被海風侵蝕,上頭還露著好幾個拳頭大的洞,一旦下雨裡頭恐怕得弄成水簾洞。
況且洞裡的地面全是沙石,沒有桌椅,她娘汪氏這個病患都只能躺在地上,時間久了寒濕入體對她身體更有隱患。
既然有了這些竹子,謝時錦打算先給她做張竹床。
她先從謝銘釗砍回的竹子裡,選三到五年的生毛竹,挑出竹身堅實、竹節密的部分。
用斷刀砍下之後,截去枝椏,再削去外層蠟質的青皮,這樣可以減少蟲蛀。
然後將灶台里的炭火夾出後輕烤竹身,生竹里的汁水隨著溫度升高,發出窸窣聲響。
「阿姐,這是幹啥?」
謝時瑜看她手裡的竹子冒著油脂泡泡,好奇地瞪大眼睛在一旁圍觀。
謝時錦緊盯著竹色轉為淺黃,才笑著回他:「生竹裡頭會夾雜著一些蟲卵,用火烤過後,可以防霉防蟲。」
「而且烤過的竹節,只需要用刀背就能敲削磨平,不然躺臥的時候會硌身子。」
荒島上講究不了,她採用最簡單的方式,對半劈開粗竹筒,將弧面朝下,平的一面朝上鋪,省掉大量劈篾功夫。
兩個弟弟乖巧得不得了。
見她一身汗,髮絲都粘在額頭上,謝時瑜抬起袖子踮著腳給她擦去。
謝時霽也不知從哪兒拖來張比自己還高的芭蕉葉,吃力地給她扇風納涼。
謝時錦好笑地看著兩個小傢伙折騰,也不拒絕他們的好意。
小暖男就該從小培養起,給到他們情緒價值,讓他們從小學會責任和家庭參與感,也是一種成長的方式。
等手上的竹腿烤彎後,謝時錦再將劈好的竹片青面朝上,依次並排鋪滿框架。
竹片之間她還留了細縫,解決嶺南濕熱天氣下的悶汗問題。
竹片兩頭卡在她提前預留的床沿卡槽內,用細竹釘固定後,再用斷刀在竹片邊緣反覆平刮,削去毛刺,防止刮破皮肉。
一張離地二尺的竹床,就這樣不用半枚鐵釘打造完成了。
兩個弟弟排排坐,四隻小腳丫在竹床上晃蕩著,笑得肆意咯咯。
謝時錦看著兩個軟糯糯的小傢伙,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才短短兩日,原本木訥呆板的兩個孩子,臉頰逐漸充盈,唇上也多了血色。
雖然還是瘦骨嶙峋,但只要自己用心養著,要不了多久就能長出兩個人參娃娃般的大胖小子,想想都讓人開心。
正午時分,謝銘釗扛著一捆竹子回來,腰上還掛著兩顆用草繩穿起的竹筍。
「錦兒,給!」
謝時錦接過,笑著問他,「爹認識這個?」
謝銘釗老實搖頭:「嘿嘿,顧哥哥說,也能吃。」
「我挖的。」
他一臉的驕傲。
謝時錦看了一眼竹筍的斷口,凹凸不平,還真像是他用手指頭摳出來的。
她仔細看了一眼他的雙手,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上頭有一些細小的口子,不算太嚴重。
她這才放心,笑著沖他點頭,「行!那我現在就炒給爹吃。」
謝銘釗眼睛一亮,高興得手舞足蹈,「好好好,小瑜小霽,吃竹竹咯!」
竹筍這東西品種不同,口味也相差很多。
大多數要在清明前後吃,味道才更好。有晚一些的品種,也能到八九月份。
後山的硬竹竹筍口感只能算一般,筋膜偏硬,沒有江南翠竹的軟糯,但勝在有嚼勁。
謝時錦看著手裡的兩顆竹筍,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堆的菜名。
什麼筍尖爆臘肉……
竹筍香菇包……
泡椒酸筍尖……
黃牛燒山筍……
嘶!……口水都要兜不住了!
等將外頭的葉子剝掉,謝時錦突然想起什麼,一拍額頭滿是懊惱。
她現在是柴有了,鐵鍋也有了,可沒有肉。
沒有肉啊!
話說,沒肉沒油也沒鹽,乾巴巴炒出的竹筍,怕是不會好吃吧?
管不了那麼多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吃飽肚子。
好在還有蟶子和花蛤墊底,比起流放路上吃的觀音土,就是燒焦了的筍乾也是美味。
一家子圍坐在新做的桌子上,吃得滿嘴流油,收拾桌子的時候,謝時瑜要將蛤蜊殼扔掉,被謝時錦攔了下來。
「先別扔,這些東西也能變廢為寶。」
謝時瑜腦袋一偏,葡萄般的大眼珠子炯炯地盯著她:「還可以再吃?」
謝時錦從他手裡接過簸箕,將上頭的蛤蜊和蟶子殼全都倒進還未熄滅的灶台里。
「不能吃,但可以製作清洗衣物的肥皂。」
「怎麼做?」謝銘釗和謝時霽也湊過來盯著她問。
謝時錦指著灶台里燒得噼啪作響的殼子,說:「你們看著,等它燒得乾脆發裂,就用竹夾將它們夾出來。」
「然後呢?」汪氏坐在竹床上,透過蒲葵簾看她。
謝時錦從遠處搬來一塊石板,又尋來一塊橢圓形的碎礁石,將取出來的蟶子殼放在石板上,朝幾人演示。
「就這樣,趁熱用石頭將它碾碎待用。」
「然後,再用……」
「不好了,時錦妹妹,出大事了!」
謝時錦剛要朝下細講,就被一道驚慌的聲音打斷。
謝時運滿頭大汗,喘著粗氣地朝山洞跑來。
謝時錦立即站起身,「時運堂兄,發生何事?」
謝時運彎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干啞著嗓子急道:「不好了!時錦妹妹。」
「一個時辰前,大傢伙正在山腰上歇息,就有人嘴裡喊著噁心反胃。開始只以為那人也是出現了過敏,可喝了你給的草藥熬的藥湯依舊不見改善。」
「緊接著又過了一個時辰,開始有多人出現同樣的症狀,甚至有的人已經嘔吐腹瀉。」
「周家人說,是你娘得了傳染病傳染給了大家,現在正帶著眾人在趕來的路上,說是要將你們一家燒死。」
「怎、怎麼會……」汪氏氣若遊絲,指尖冰涼。
她劇烈的咳嗽壓抑在喉間,臉色瞬間褪盡血色,只剩一片慘澹的灰白。
傳染?燒死?
她久病在床,已然心中愧疚萬分。
如今竟還要被扣上「疫病禍源」的罪名,連累的兒女要被人活活燒死,她還有什麼臉面活著!
謝時錦耳朵里聽著汪氏壓抑的哭聲,嘴角笑意瞬間斂盡。
一瞬之間,眉眼冷徹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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