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他們拿走的，是他最後一次說話的機會
管家把回收袋留在桌上，收下證件和單據。
來人沒有爭，只指著袋口。
「個人用藥跟廢棄物混了，得重新分類，免得污染。」
盛陽聽見，先問管家有沒有動過袋子。
「沒有。」
「別翻，也別讓他分裝。等民警記錄。」
他要留住原物，也要留下它們裝在一起時的樣子。先拆了，再爭哪件是誰放的，就遲了。
來人伸出的手收回去。
「裡面還有別人的東西，不能全扣。」
「誰的？」
「公司的手續。」
民警到場清點，在袋子夾層找到兩張交接頁。
都有沈從軍的簽名，物品、數量、日期卻空著。
管家認出了紙張。
「項目剛辦時留的。說每次等您簽字不方便，收完再補。」
沈從軍坐在病區會客室，手機放在桌上。
「留了多少？」
「得查。」
他本想問誰讓管家交出去，話到口邊停了。簽名是他的。別人填什麼，他竟一次也沒核過。
「空白頁的領取、使用，都交警方。」
秘書記下，沒有替他加「工作人員疏忽」。這時寫上去，倒成了替老闆挑責任。
來人出示健康服務委託，要求民警先看授權。
聞嫣然收到照片，逐項核對。
「配送，提醒複診，處理指定廢棄包裝。沒有剩餘藥物，也沒有代填空白交接頁。」
「董事長一直這麼辦。」
盛陽說：「一直這麼辦，就查歷次怎麼辦的。」
他請韓錚核授權原件、補錄時間和經辦帳號。越權得查，誰指使也得查，不能拿這一張紙把後面的事全部解釋完。
管家原先擔心盛陽會追著簽名問責，聽到這裡，才去取舊台帳。只認簽字，他今天交什麼都沒用了。
原始回收任務很快核出。
今早新拆的那盒，不在清單上。
來人說只收舊盒，管家卻補了一句：
「進門先問的就是今早拆的。」
「電話追加的。」
手機里沒有對應通話。工作群留著一條撤回提示。
韓錚要求依法保全設備、調取後台。
盛陽看了新盒的照片。舊物已在回收範圍里，對方仍要追加今天拆的。這盒剛產生的使用記錄，也得留。
「分開放，標明發現位置，別替他們裝回一處。」
秘書拿著服用記錄進來時，沈從軍沒接。
他額頭出了汗，問了兩遍現在幾點。
「您先去休息。」
盛陽攔住秘書扶他起身的動作。
「先叫醫護，別讓他自己走。」
沈從軍能回答，反應卻慢。盛陽請秘書報今天的進食和服用時間，吞咽是否安全交醫生判斷。
檢測結果偏低，醫護開始處理，安排複測。
秘書看著那份還沒遞出去的記錄，剛才她只想著讓老闆離開病區，省得被人看見。真扶走了，誰來測這一回？
盛陽退開，讓出位置。
「記錄留給醫生。剩餘藥物別再經項目人員轉手。」
他沒說中了什麼毒。暖暖那邊還沒有結論，現在多一個病人，更不能先定原因。
暖暖在床上找他。
「你又沒吃飯？」
「吃過一口。」
「那也叫吃過？」
他回去坐下，把飯盒打開。孩子盯著，等他咽下才肯繼續吃。
聞嫣然沒催，把資料發來。
兩人的包裝、批次、申報用途都不同。暖暖是兒童營養支持用品，沈從軍是個人健康管理產品。
重合的只有一項：「個體化分裝及隨訪。」
同一家外包機構執行，配方附件沒留在項目檔案里。
管家說，主宅每天的用品都裝進標著日期的小袋，空袋也由項目人員收。
盛陽放下勺子。
「今天的空袋呢？」
「還在餐盤旁邊。」
「請民警一起保全。日期標籤、剩餘原物，都別丟。」
外盒只能核來源。他要查的是暖暖到底接觸過什麼，沈從軍哪天用了哪袋。
「只留大盒，未必能核服用順序。」
韓錚把這項要求補進記錄。醫院那邊要收輸液管，主宅收每日空袋，不能當一般垃圾處理。
齊玥把手機送到護士站時，齊母還在催。
「刪掉連結，沈家的家事別摻和。」
她原本只想證明自己沒收錢，現在主宅也出了事，母親卻只管她刪沒刪。
「我不刪。你讓我點的。」
齊母掛了電話。
齊玥交出此前沒給的語音原件。
「把手續辦利索，項目里的人會記你的好，沈家那邊才有機會再見你。」
她聽完，按住手機。
「我怕你們說我還想進沈家，就沒交。」
聞嫣然問：「還有沒有？」
「我從頭找。」
她想問母親，那次見面的機會到底找誰要。輸入幾個字，又刪了，先把原消息留下。
沈從文的電話在複測後打來。
他問完兄長情況，發來停項方案和解除合作草案。
「先停掉，省得再出事。」
沈從軍請秘書保留文件與版本信息。
「停合作可以，調查另辦。」
聞嫣然翻到附件。
異常被歸為「分裝管理失誤」，處置條款要求供應方收回全部存量。
秘書讀到這裡，原本準備安排法務走流程的手停了。簽完，其他家庭留下的東西也會被清走。
她把那一頁單獨遞給沈從軍。
「東西不許統一收。」沈從軍對電話說，「通知各家就醫評估，警方分別核，別把所有人都寫成中毒。」
「哥，我是替項目善後。」
「我的權限、代簽記錄、空白頁使用情況，全交。」
沈從軍讓秘書逐條記。
「查到我的疏漏，就寫我的名字。別拿停一家外包公司，替所有人結帳。」
電話那邊沒再勸。
他也沒等弟弟答應，讓法務先交現有記錄。他簽過的空白頁還在桌上，不能再留一句「以後補」。
康復中心的新材料隨後傳來。
工作人員複查紙質交接簿，找到了獨立入櫃記錄。沈修遠要留的對照，後來被家屬領取。
此前掃描的領取單少了一張附頁。
上面除了藥物、樣本，還有「隨訪設備存儲卡」。
盛陽把手機轉給韓錚。
「核設備用途和領取過程。卡里記錄的是什麼，也查。」
他先前盯著剩餘藥物，現在多了設備。修遠要求留下的對照，還包括異常前後的身體變化，不能只按藥品去找。
管家查舊物登記，找到了那隻設備收納盒。
康復中心交回後，一直放在主宅書房。
「今天那個人問過，說清理停用設備，問盒子還在不在。」
民警去核，櫃門沒有撬動痕跡，盒子卻不在。
最後一次借出記錄，是沈從文辦公室安排檔案整理期間。
沈從軍要求保全出入記錄，沒有打電話質問弟弟。
他想問，可問過之後，對方會怎樣補說明，他已經見過一回。
管家陪民警核原存放處，在柜子深處找到脫落的盒底襯。
背面有設備編號，還有沈修遠的字。
照片傳來時，盛陽正在給暖暖擦手。
他看完，把紙巾折好，放到飯盒旁邊。
「爸，如果他們說我神志不清，先聽完整段錄音。」
沈從軍接過手機，拇指停在「爸」字下面，沒再往下劃。
「編號發給韓錚。」
盛陽這回沒有先問藥。
他想先找到錄音，再核修遠那時說過什麼、誰聽過。
韓錚傳回核查進展。
設備的雲端同步曾被關閉，但維修記錄里有一份故障備份，在關閉前上傳。
盛陽問：「哪天？」
「修遠出事前一晚。」
沈從軍把手機放回桌上。
「能調出來嗎？」
韓錚說正在核驗備份歸屬，依法申請調取。
暖暖拉了拉盛陽的袖口，他低頭接住她遞來的勺子。
沈從軍沒有催第二遍。
他守著那張照片，等兒子沒讓人聽完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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