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唯美食與愛不可辜負
紅袖見自家小姐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趕緊拉了拉她的袖子,小聲道:「小姐,咱們還是走吧,別多管閒事。」
「不行。」姜宜酥捏了捏拳頭。
「我今天高低給他上一課!」
說完,她也顧不上什麼禮數了,撥開身前的花叢,徑直走了出去。
花徑的另一頭,站著兩位年輕的公子。
當先一人,身著一襲青色錦袍,身姿挺拔面容俊秀。
正是方才說話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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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旁跟著一位穿著素白衣衫的公子,眉眼間帶著幾分跳脫的英氣。
姜宜酥一出現,那兩人皆是一愣。
「這位公子,此言差矣!」姜宜酥站定在他們面前,開門見山,一點彎子都沒繞。
那青色錦袍的公子還沒說話,他身旁的小廝已經一步上前,厲聲喝道:
「放肆!哪裡來的丫頭,敢這麼跟我們世子爺說話!」
「世子?」姜宜酥挑了挑眉,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反而氣勢更盛了。
「世子怎麼了?世子就可以信口雌黃,隨意貶低旁人珍視之物嗎?」
「難道世子說的話,就都是金科玉律,不容人反駁不成?」
她這一連串的反問,把那小廝問得啞口無言,漲紅了臉愣在原地。
那被稱為「世子賀涼州,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嗯,牙尖嘴利的姑娘。
他揮了揮手讓小廝退下,饒有興致地看著姜宜酥:「哦?那依姑娘之見,本世子錯在何處?」
姜宜酥挺直了小身板,據理力爭:「公子說廚藝是末流小技,食物只需果腹,此乃大錯特錯!」
她伸出一根手指,清脆地說道
「第一,民以食為天。吃,是人生存的根本。但這絕不意味著我們只能停留在『吃飽』這個層面。」
「將尋常的食材,通過水與火的交融,佐以調料的搭配,變成色香味俱全的佳肴,這本身就是一種創造,是一種藝術!怎麼能叫末流小技?」
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公子說追求口腹之慾浪費心神。可你是否知道,一道美味的菜餚,能安撫疲憊的旅人,能慰藉受傷的心靈。」
「能讓一家人圍坐一桌,其樂融融。它傳遞的是溫暖,是關懷,是愛。這種精神上的滿足,豈是『果腹』二字可以概括的?」
賀涼州聽著她這番新奇的言論,眉毛微挑,顯然是被勾起了幾分興趣,但依舊堅持己見。
「姑娘言之有理。但身為上位者,尤其是未來的國母,更應將心神放在天下百姓的溫飽上,而非個人口腹之慾的精細。若人人都只追求精食,豈非奢靡之風盛行?」
「這根本是兩碼事!」姜宜酥簡直要被這個書呆子氣笑了。
「讓百姓吃飽,和讓大家吃好,並不衝突!而且,美食也不分三六九等,一碗熱騰騰的陽春麵,一碟爽口的涼拌野菜,同樣是美食,何來奢靡之說?真正的美食,是用心,而不是用金錢堆砌!」
她越說越激動,叉著腰,微微揚著下巴,擲地有聲地做出了總結陳詞:
「公子,你記住了,這世上,唯美食與愛,不可辜負!」
一番話說完,整個花徑都安靜了下來。
紅袖在後面聽得目瞪口呆,小姐實在是太勇了,居然敢當面教訓一位世子爺!
賀涼州身旁的白衣公子也是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嘴角憋著笑,不停地用胳膊肘去捅賀涼州。
而賀涼州本人,則是徹底愣住了。
唯美食與愛,不可辜負……
他自幼飽讀詩書,所學皆是治國平天下的大道理。
從未有人跟他說過這樣的話。
新奇,大膽,卻又……似乎有那麼幾分道理。
他看著眼前這個因為激動而臉頰泛紅的姑娘,她明明身形嬌小,此刻卻仿佛閃閃發光。
姜宜酥看著他那副若有所思、冥頑不化的樣子,心裡直吐槽:
一看就是個沒吃過好東西的可憐人!滿腦子之乎者也,人生得有多無趣啊!
她恨不得現在就掏出鍋碗瓢盆,當場給他露一手,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美食。
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可惜,條件不允許。
她只能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最後決定不跟這個「木頭」一般見識。
就在她準備拉著紅袖溜之大吉的時候,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了一個讓她渾身汗毛倒豎的身影。
遠處,假山的迴廊下,一個身著玄色錦袍的男人正緩步走來。
氣勢迫人,目光掃視著四周,仿佛在尋找什麼。
是……是那個惡毒大反派!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一個大反派能進宮?
難道是找她的?
姜宜酥的腦子「嗡」的一聲。
完了完了完了!
他那副表情,一看就是來找茬的!
自己可不想撞見他!
可現在往哪兒跑都來不及了!
這花徑一覽無餘,她只要一動,肯定會被發現!
姜宜酥腦子一抽,也顧不上什麼男女大防了,猛地轉身。
一把抓住身邊最近的「障礙物」。
也就是賀涼州的胳膊,用力一拽,整個人「嗖」地一下就躲到了他的身後。
她個子本就嬌小,賀涼州身形又高大,她這麼一藏,簡直藏了個嚴嚴實實。
為了藏得更徹底,她還把臉緊緊地貼在了賀涼州的後背上。
只從他的肩膀處,小心翼翼地探出半隻眼睛,緊張地盯著蕭沉淵的動向。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
而被她當成盾牌的賀涼州,則徹底僵住。
他只覺得胳膊一緊,隨即一股帶著玫瑰花香和淡淡甜香氣息的溫軟身軀,就這麼毫無預兆地貼上了他的後背。
少女柔軟的髮絲蹭過他的脖頸,帶來一陣微癢的觸感。
賀涼州只覺得一股熱氣從脖子根直衝頭頂。
他長這麼大,別說跟女子有如此親密的接觸。
就是手都沒牽過。
他身體瞬間繃得像一塊石頭,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一張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耳根開始,迅速染上了一層可疑的緋紅。
然而,始作俑者姜宜酥對此毫無察覺。
她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不遠處的蕭沉淵身上,心裡瘋狂祈禱: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好在,蕭沉淵似乎真的沒往這邊看。
他只是面無表情地從迴廊下走過,很快就消失在了花徑的盡頭。
危機解除!
姜宜酥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都鬆懈了下來。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還像個八爪魚一樣扒在人家身上,趕緊鬆開手,從賀涼州身後跳了出來。
「多謝世子了!」她也來不及解釋,對著還僵硬地站在原地的賀涼州飛快地拱了拱手。
然後拉起一臉懵圈的紅袖,頭也不回地就開溜。
「小姐,等等我……」紅袖被她拽得一個趔趄。
話都沒說完,主僕二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花叢深處。
原地,只留下賀涼州和他的同伴。
微風拂過,捲起幾片玫瑰花瓣。
也帶來了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縷若有似無的甜香。
白衣公子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走到賀涼州身邊。
用肩膀撞了撞他,揶揄道:「行啊涼州,人都走沒影兒了,怎麼,魂兒還沒回來呢?」
賀涼州像是才回過神來,他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耳朵。
「你,你說什麼呢!」
「還裝,看傻眼了吧?」白衣公子笑得更歡了。
「我還是頭一回見你跟人辯論輸了還臉紅的。哎,我說,剛才那姑娘是誰家的小姐?有意思!尤其是最後那句唯美食與愛不可辜負,嘖嘖,說得好!」
賀涼州沒有理會同伴的調侃,他腦海里只有後背那片刻的溫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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