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得到答案的蕭侯崩潰了
一聽謝瓊華如此說,蕭徹的劍眉倏然豎起。
當即便見謝瓊華神氣一慌,忙又解釋,「我的意思是成為太后和皇帝的依靠,成為大雍江山的依靠。」
她把話圓了過來。
一番高談闊論的許諾,任是一個將臣都會為之心動,定會千恩萬謝誓死表忠心。
然而蕭徹聽後,那張冷靜疏離的臉卻未有半分驚訝和心動,淡然表情不變,只道:「臣身為臣子效忠朝廷乃本分,無關什麼竹馬之情,臣自會為新帝穩住江山,」
「……」謝瓊華聽到此話交握在身前的手暗暗緊了緊,臉上卻露出笑意,「那便好。」
「太后無事,臣便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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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瓊華頷首,「既你不願在宮中進膳,那我便不留你了。」
說罷,蕭徹虛行一禮,轉身闊步前行出了殿外,高大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謝瓊華眼神悠長,望著蕭徹的背影嘴角勾著悠然笑意。
蕭徹回了自己先前在京城的私宅。
房間裡的一桌一椅,依舊是三年前的模樣,仿佛有沈南汐的影子。
房間裡點著地籠,春桃服侍他用完了除夕夜的晚膳。
春桃是他從關西唯一帶回來的女眷。
此刻她在蕭徹的私宅里,也好似回到了三年前,常常和自家小姐來時,她服侍侯爺的感覺。
她把被褥為蕭徹鋪好,轉頭便看到對方長髮披肩,穿著一身中衣坐在銅鏡前,帶著青色頭戴的那隻手扯著衣襟,又在看胸口那片桃花瓣一樣的紅色刺青。
春桃暗暗嘆息:每日一看。
白日深沉肅殺蕭侯爺,夜裡悲涼幽怨碎將軍。
再加她一個可憐巴巴沒收留的小尾巴。
若不是朝廷還需要侯爺支撐大局,她都想和侯爺一同赴死,死後去尋找小姐。
春桃默默退出房間。
外面放煙花來製造往年氣氛、緩解侯爺心結的長墨,看到春桃出來走上前問:「又看呢?」
春桃點頭:「看呢。」
兩人說著話,長風抱著一沓公文走了來,「看什麼?」
「還能看什麼。」長墨道。
長風是個日日為侯爺辦正經事的,不與兩人閒扯,徑直進了房間,「侯爺,找來了。」
蕭徹把衣裳穿好,走到外室內條案前。
長風把找來的所有沈青山先前在朝中的公文拿來。
為的便是對照他其中的一個「兄」字。
先前長風從沈青山老家翻找出來的、他多年前寄回去的家書,和三年前沈青山被定死罪的那封、收受工部侍郎姚謙賄賂五萬兩白銀後、交代族親兄弟私藏罪證的家書。
兩封家書都是沈青山寫的,乍一看並未覺得哪裡不對,然而就是他家侯爺,從這兩封家書中的同一個「兄」字中發現了端倪。
沈青山早年信中的兄字收尾處是向內勾,而後來的那封罪證的兄字略向外。
若是不一個字一個字,一個筆畫一個筆畫的對比很難被發現。
若是今日找來的這些沈青山的筆跡中,那個「兄」字同類字的收尾與他早年信中俱是一樣,獨獨那封定罪的信中不同,那便證明那封罪證是被人模仿沈青山的筆跡來偽造的。
除夕夜,萬家燈火,每一盞燈下都在暢飲談笑,而蕭徹在一份一份看沈青山生前的所有公文,尋找他那一筆。
光線在他稜角分明的鼻樑上映出一道堅毅的陰影,顯得他長眸越發深邃,那一雙豐隆的劍眉擰得發緊。
他一雙手也開始隱隱發抖。
一沓公文有一尺多厚,摞起來可以將蕭徹的身形都掩住。
裡面的每一個與「兄」字相關的字、收筆時的筆跡都與沈青山早年的筆跡一樣,唯獨那封定他死罪的不同。
已經可以斷定,沈青山真的是被誣陷的。
蕭徹不再翻頁,雙手伏在公文兩側,發著抖,堪堪攥成拳。
那影在陰影中的眉目此刻也幾經變換,好似正在經歷著一場極致的風暴,在他腦子裡絞扯著他的每一條神經。
讓他痛苦不堪。
他曾幾番毫無顧忌,對沈南汐嘲笑辱罵沈青山活該死罪,罪有應得,不相信她,不許她為她的父親辯解,才把她一點一點從自己的世界裡推遠,導致現在的後果。
「侯爺!」
長風看到自家侯爺雙手觸額,整個肩膀都在顫抖,擔心地輕喚。
「出去!」蕭徹的聲音嘶啞得只剩氣聲。
長風踟躕一息轉身往門外走去。
然而他剛關上門,便聽房間裡「哐當」一聲劇烈震盪。
**
年已十五。
昆吾宮中燃起了很多中原的花燈,朝上說是為了遙敬大雍所設的。
沈南汐和塔吉古麗,抱著裹著皮毛小錦被的小糰子,只露著兩隻眼睛,在王宮裡轉了一圈,停在大殿前一道如大雍上元節燈街一般的花燈長道上,兩邊是兔子、金魚、猴子等各種花燈。
小傢伙在小被子裡咿咿呀呀,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滿眼珠都是映著五顏六色的光,時而身子一蠕,撲騰一下,顯然是極高興的。
此刻站在王宮一藏經閣三樓上的阿史那,看著燈群中,勾著粲然的笑意。
沈南汐抬頭望塔樓上掛著的一排排羊角燈,正好看到他,她沖他淺淺勾了勾嘴角便斂回目光。
幾息後,阿史那從閣樓上下來,走到她們面前,向沈南汐道:「時間過得如此快,去歲今日,我們也是在一起看的花燈。」
沈南汐尷尬地笑了一下,眼睛掃了一下假裝看花燈的塔吉古麗,回道:「算不上一起,不過是巧遇而已。」
阿史那笑笑:「我發現,你啊,總是愛較勁。」
沈南汐沉默。
最後,她讓塔吉古麗留下來陪阿史那看燈,抱著小糰子先回了寢殿。
然而翌日上朝時。
王宮朝廷上,一幫朝臣的諫言:朝中安寧,新王,該立王后,立大君了。
大君,便是如中原的太子。
這和大雍朝一樣,立後立儲是穩固朝堂的重要國事。
這一事很快通過宮婢嬤嬤傳到了沈南汐的耳朵里。
「夫人,朝上眾大臣都在讓王上立您為王后,立小王子為大君呢。」
沈南汐抱著小糰子整個人僵住。
王朝的人都以夫人生育了王上的第一個孩子,且夫人在上次與三國的戰役中獻出寶貴計謀為由,認定她德才配位。
沈南汐沉思片刻,懸起的心放進肚子裡。
無論如何,阿史那怎麼可能讓一個旁人的兒子做昆吾的繼位人。
不可能的。
傍晚時,阿史那來看小糰子。
沈南汐直接婉轉提到此事,「今日的事我聽聞了。抱歉,我們母子給你造成困擾,不如就趁著這個機會,你和你的朝臣說清楚便是,就說我們母子,與你並未有干係,不過是得你相助,投生到了昆吾。」
阿史那一身藍金色的國王長袍,披白色金線紋比甲,高達身形躬身在搖車前,拿著一條奶棒笑眯眯地鬥弄躺著的小糰子,小傢伙抱著他的手啃著奶棒,流了他一手口水。
他依舊笑著,「兒子是不是要長牙了?」
沈南汐:「……」
半晌後,對方才直起身,看向沈南汐。
她一身霞色繡金線的長裙,身形已經恢復得與先前一般,玲瓏有致,兩條粗粗的麻花辮編在兩側,纏著金絲線,越發瑩潤的臉頰被那身霞色長裙映得柔軟嫻靜。
阿史那眉目深邃朗闊,笑眯眯地道:「方才說什麼?困擾?」
沈南汐看著他不語。
他便接著道:「並未困擾,我一向與他們說小糰子是我兒子。」
沈南汐有種被人逼迫到牆角、被人裹挾順從的感覺,「阿史那,你別再說笑了,難不成,你要讓旁人的兒子來承襲你們王朝的大君之位?」
此話說完,便見阿史那沉默了,他看著沈南汐好半晌,挑眉道:
「那日小傢伙出生時,天色大變,我記得,中原古往今來有傳言說,嬰兒出生天降紫光乃紫薇帝星降臨,他若真是帝星,那做我昆吾大君也不是不可能,日後幾十年,由他幫我統一西域,看來有望了。」
「……阿史那!」沈南汐覺得此人心裡住著一個瘋子。
她道:「傳言不過是傳言,是歷來皇帝為自己賦予的玄幻說辭,來證明自己是天命所歸。要知道,天降異色的景象本就是平常會出現的,怎可輕信。」
沈南汐眉心淺蹙,杏眸清澈,說完,桃唇緊抿。
只見阿史那看著她,臉上的那一向舒朗的笑意堪堪退了去,他道:「沈南汐,你那日說,女子最在意名分,蕭徹不能給你的,我給你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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