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不娶妻，就這麼過，行嗎？

  只見蕭徹一身玄衣大氅神色凜然，冷峻眉目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阿史那世子今夜看我大雍燈火可盡興？」

  對方含笑，「大雍風采果然不同凡響，幸甚。」

  蕭徹和那阿史那世子說著話，沈南汐暗暗站到一邊，腦子裡像卡頓了一樣看著那外邦人。

  對方便是那與關西相鄰不遠的昆吾世子，官府公文中說他們正月初六來到武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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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先前在荒野中遇到此人，便是偷偷混了進來？

  他意欲何為？

  沈南汐站在二人一旁暗中揣度，最終指向一個方向。

  此人先前一身大雍人的打扮，還說自己晉陽人，那麼有一種可能不排除他早已混進了關西，暗中密探了這裡的風土國情。

  沈南汐垂在斗篷下的雙手暗暗捏住衣袍，眼神在蕭徹沉著的臉上和對方笑意謙遜的臉上來回逡巡。

  倘若真是如自己想的那樣，倘若對方認出她來，那此刻，會是什麼樣的局面。

  對方會想殺她滅口吧？

  沈南汐沉默不動。

  然而就在這時，這位阿史那注意到了她。

  「難不成，這位小公子和平西侯是一起來的？」他一臉邦交禮儀客氣地笑。

  蕭徹瞥了一眼沈南汐，不以為意地頷首。

  阿史那見對方不準備過多向他介紹，便只笑了一面，又看向一直站在蕭徹身旁的葉蓁蓁。

  只見葉蓁蓁福身行禮：「見過阿史那世子，我是侯爺的未婚妻。」

  葉蓁蓁說出這句話，只見蕭徹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肅然的一張俊臉半分未動，只那一雙深邃澄澈的眸，堪堪向沈南汐的位置瞥了過去。

  一張白底紅線的狐狸面具下，那一雙眼睛半垂著，在蕭徹看過來時，長睫更加往下一落。

  幾人正寒暄客套，又走來兩人，沈南汐聽其說話，便知那人是知府，陪著阿史那幾人在城中觀燈的。

  知府笑眯眯向眾人道：「請侯爺和阿史那世子去蓬萊仙閣酒樓的包房觀燈吧。」

  蓬萊仙閣是武威城最好的酒樓，共三層，可以遠眺西平街整條街，最大的鰲山燈就在酒樓下，是官府一早便定好的包房。

  蕭徹本是也該到位，但他只把此事交代給了知府，回絕了去酒樓。

  而此刻在此處遇到，倒是不得不隨眾人上樓應付一遭。

  沈南汐不打算跟著他們去酒樓的，但蕭徹還是帶她一起。

  往前走，那兩丈高的鰲山燈愈發清晰。

  四足藍色彩綢鰲馱金山，上面掛著各種人魚、神佛、宮殿塔樓和美人燈，把附近一方天地照得尤其亮。

  眾人先在鰲燈下駐足觀賞片刻。

  沈南汐沉默不言，站在蕭徹和葉蓁蓁身後幾步遠的位置，像一個護衛隨從一般。

  她腦子裡想的全是這位阿史那世子的底細。

  她感覺到了一個目光正看向她，眼睫輕抬便看到阿史那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

  她的心驀地一提。

  熙熙攘攘的人頭攢動，因為人太多，只駐足片刻，一眾十來人便往前方兩三丈遠的蓬萊仙閣酒樓走去。

  春桃和葉蓁蓁的丫鬟以及長墨被留在了酒樓下。

  沈南汐隨著眾人上了酒樓。

  包房定在三樓，到了門前，沈南汐著實不想與那阿史那正面再接觸，迫於禮數，她的面具不摘有些說不過去，便和蕭徹道：「我還是不進去了，去下面等。」

  前面的人已經進了包房，蕭徹駐足在門前廊下，看著面具下的沈南汐，頷首：「去找長墨，莫要自行走動。」

  這句話在沈南汐聽來，是他怕她趁機跑了。

  沈南汐看了他一眼沒應聲。

  葉蓁蓁瞥了沈南汐一眼，跟著蕭徹進了包房內。

  房間門被酒樓的夥計關上。

  沈南汐在廊下站了幾息，便轉身向樓下走去。

  走出長廊，從樓梯口下到二樓。

  她腦子裡回想上一次，

  那人上一次幫了自己，看他言辭談吐算是個善良之人。

  倘若，倘若……

  她的大腦里突然生出一個大膽而不顧後果的想法。

  酒樓的內部結構是圓形，就在她腦子裡極速運轉，走到二樓的樓梯口時，驀地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

  「小公子。」沈南汐心陡然一提，猛地轉過頭來。

  阿史那那雙明亮的眼睛看著她笑容粲然，莫名讓她心頭惶惶。

  她還沒試探好對方的底細，沒想好如何與他正面交鋒，今日決不能被他看到自己的模樣。

  沈南汐腦子裡快速轉動，對方便又道：「在下看小公子的身段有些面熟，不知在哪裡見過。」

  然而沈南汐用了自己的女聲和對方說話，「阿史那世子乃昆吾人，小女子乃大雍人，鮮少出戶，如何能與阿史那世子見過？」

  上一次她與阿史那交流時是特意扮的男聲，用女聲反倒不會讓對方猜疑。

  否認見過，便是打消了對方的猜疑。

  此人是藉口出了包房，也沒有過度糾纏她，沉默一息，她便沖對方一頷首，先一步轉身離去。

  她心裡慌慌的，怕對方直接抹了她的脖子。

  蕭徹在蓬萊仙酒樓沒待太久，不足一炷香的時間便下了樓。

  沈南汐站在鰲山燈不遠處，把關於阿史那此人好一番揣度，最後決定，找時機按自己的猜測試一下。

  他們比旁人先一步從燈會離開。

  上車時，葉蓁蓁走到沈南汐面前，「你去坐我的車。」

  沈南汐本就不想和蕭徹同車，轉身便上了葉蓁蓁的車。

  蕭徹站在他的馬車前看著她上車，竟也沒有說什麼，與葉蓁蓁同乘一車回府。

  車上，葉蓁蓁坐在側面，看著闔目不語、一張冷峻眉目的蕭徹，咬著嘴唇思緒亂飛。

  她終於忍不住問道：「景衡哥哥，你果真不顧與沈家的仇怨，要讓沈南汐做通房？」

  然而她問完，卻未見蕭徹半點回應，仿佛方才她自己說夢話一樣。

  車子停在侯府角門前，葉蓁蓁還得換乘回自己的車子，看著蕭徹和沈南汐一前一後進了侯府大門，她只能灰溜溜回自己家去。

  恨得咬牙切齒。

  ……

  蕭徹走在前面，不過與沈南汐也就一步的距離，進了八角門，他便停下腳步堪堪轉過頭來。

  然而沈南汐只與他對視一眼，便向自己的耳房走去。

  就在方要進門時，身後人突然開口：「沈南汐……」

  她停在門前，堪堪轉動肩膀看著燈籠光下那襲穿著玄色大氅的高大身影，「侯爺可是要奴婢服侍？」

  蕭徹那張矜貴冷麵在燈影下呈現一道陰影，眉眼影在暗處，愈顯得眼眸深邃、晦暗難明。

  他看著沈南汐沉默幾息，就在她以為他不再開口，便轉身伸手推門時，身後人又道，

  「沈南汐，這一世，我不能娶你為妻，我也不再娶妻，我們，就這麼過，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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