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是她的劫,也是他的
蕭徹頎長身形站在門前怔愣住,一時間,二人間的空氣中猶如煙塵,膠著言不清道不明的氣息。
蕭徹喉結滑動,眼睛發直,裡面滿是劫後重生的如釋重負,是她的劫,也是他的。
沈南汐的眼睛裡,全是看到最信任之人後,將要崩塌的委屈,盈盈水光無聲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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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還有的,是彼此的隱忍克制,克制心中渴望彼此的衝動。
只見蕭徹喉結狠狠一滑,眉心緊蹙,幾步奪到湯池邊。
他未說話,堪堪屈膝蹲下,眼睛裡同樣布著一層紅絲,定定地看了沈南汐幾眼,一個傾身,托起對方的兩腋便將人抱起。
沈南汐順其自然將雙手搭在他寬闊的肩膀,但不讓自己太過失控,只是那麼輕輕扶著。
她被他徹底抱出水面,全身的水像河一樣往下淌。
在湯池邊,他和她的身前空著一點距離,手扣著她的背,彼此克制著擁在一起,誰都沒有說話。
他扣在她後背的手隱隱發顫,到堪堪平息。
鋒利的目光落在那一杯完整的琉璃杯上。
紅色液體讓他再次心一揪,堪堪鬆開沈南汐,蹙著一雙劍眉細細看她的臉,看到她白皙的臉上斑斑點點的紅色液體,音色沉得發緊問:「喝了那東西?」
沈南汐搖頭:「只是被灌進去一點點。」
蕭徹鬆了一口氣,沒再說話,將人一把橫抱起來,往床邊走去。
他把人放下,讓她站在床邊,伸手便去解她身上的衣裳。
沈南汐驀地捂住衣襟,盯著他看,雖未說話,但那眼神中的防備讓蕭徹臉色一青,道:「不脫掉濕衣凍死活該。」
「……」沈南汐不想脫,但續了棉的衣裳浸滿了水,又沉又冷。
為了不凍死,只好脫掉。
她聲音低柔而帶著一絲倔強,道:「我自己來。」
蕭徹腮幫子跳了跳,撒開手,眼皮低垂下去,一雙劍眉卻飛立起來。
只見沈南汐側過身,把對襟的比甲解開。
此刻那迷藥的效力雖然減輕了些,但她手臂還是發軟無力,解衣衫的手動作也慢得很。
垂著眼皮的蕭徹眉心一豎,也不再管什麼能不能,一把將人扯轉過來,便利落地幫她解衣,扯掉比甲,又解長襖。
沈南汐還要阻止,卻被蕭徹一把扯開手道:
「本侯對仇人之女恨之入骨,避之不及,更嫌棄有夫之婦,你不用如此防著。」
他說著,手裡的動作也變得粗暴起來,很快將沈南汐的長襖解開,便見裡面白色中衣緊緊貼在那玲瓏身形上。
蕭徹那骨節分明的大手驀然一頓,眼皮也陡然一閃,不過很快繼續手裡的動作,將長襖從她身上扒下來。
下一幕,卻讓二人同時怔住,陷入沉默。
只見從沈南汐身上,「啪嗒啪嗒」一連掉下二十來個繡工精細的荷包和香囊。
圖案有蠟梅傲枝、秋菊飛蝶、夏日睡蓮、寶象纏枝,各色錦緞的小繡件被水淹得濕濕的,掉落在地上,在醬木色的地板上留下一坨坨水印。
兩個人的視線同時垂下,盯著那些小包陷入僵硬的沉默。
對於眼前的情形,各自心中瞭然。
然而蕭徹沒有說話,臉色卻變得鐵青,分明的下頜線繃得緊緊的,一轉身去扯了床上的被子,把人連著濕透未褪去的濕衣裹粽子一樣裹起,一個橫抱便把人抱起,往外走去。
沈南汐原本心中憋著對他的氣,本想質問他關於那兩個掌柜被他威脅之事。
但今日又是被他救下,到喉間的話卻卡住了。
她手腳都被卷在被子裡,只露著一個頭,出了那房間的門,便看到外面假山、梅枝、溫暖暖流匯成溪,錯落而置的院落像是世外桃源般。
而在那鵝卵石的路上,有三五個滿臉是血、身著黑衣的人不知是死是活。
旁邊站著的還有陸管事、長墨,並有一個披白裘皮披風,身著粉袍的男子。
那男子眼睛越睜越大,死死盯著她。
沈南汐與他對視半晌,才覺得對方有些眼熟,待蕭徹抱著她闊步從對方眼前走過時,那人便追了上來,嚷道:
「喂,蕭景衡,你、你站住!我拿你當兄弟,你就這麼對我是吧?」
蕭徹不理他徑直向莊子外走。
高景琰疾步跟上,邊糾纏蕭徹邊喊:「翠翠,你怎麼能騙我,我是真心要娶你做側室的!」
他緊跟在蕭徹身側。
沈南汐聽到側室兩個字,才驀地反應過來,此人便是那日在成衣鋪里說要為她贖身的那位世子?
高景琰時而盯著蕭徹懷裡的人,時而盯著臉繃成鐵一樣的蕭徹,
「蕭景衡,你若今日不給我個說法,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他高世子也是一表人才,眉目瀟灑俊朗,從來未被什麼人這般戲耍過。
那日在茶肆,蕭徹明明看到了自己給他指認的那個小丫鬟,還波瀾不驚,讓他去提親。
他可真是邪惡。
高景琰跟著蕭徹跳腳到莊子外,眼看著對方把沈南汐放到了他的車裡,而後看著蕭徹也上去。
可就在他也踏上車凳時,卻被蕭徹手臂一橫,擋了回去。
他被擋了一個踉蹌,向後一跌,不服氣叱問:「蕭景衡你不要太過分,這是我的車,裡面是我看上的人!」
然而只見蕭徹一雙眸沉的墨潭一樣,語氣極度平靜,道:
「她是朝廷死刑犯的女兒,是罪奴,你,堂堂皇家子孫,可是要違逆國法,娶一個罪奴做側妃?」
一句話把高景琰堵得嘴巴翕動,眼皮亂眨,怔愣在車前呆若木雞。
只聽「砰」的一聲,蕭徹關上了車門,一聲沉喝:「回侯府!」
高景琰的車夫便默默御車,往侯府行去。
高景琰在原地愣了半晌,被長墨塞到手裡蕭徹馬匹的韁繩,「景琰世子請。」
「……」高景琰眼淚花花,氣結在胸。
蕭景琰軟枕暖香的車裡。
沈南汐裹著石榴紅錦被靠著錦緞靠枕,窩在角落處。
蕭徹則坐在側面。
二人沉默許久,沈南汐終是開了口,問:「我的荷包和香囊……」
話說到一半,便見蕭徹的一雙冷眼瞥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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