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模樣與蕭徹七八分像
白氏說著這話,眼神時不時地看一下正襟危坐的蕭老夫人,生怕蕭徹當場掀了她的臉面,以求老夫人隨時能護著她。
只見蕭徹半垂著濃密的長睫,逕自無聲吃著眼前的飯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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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半晌才停下筷子,抬起眼皮,看向白氏,語氣平和道:「大嫂,我心頭恨意難消如何放她?縱使死,也不可能讓她死在旁人手裡,也得死在我蕭徹手上才可以。」
「……」這話讓白氏感覺心口一塞,像是她正說著話,被蕭徹塞進了一塊抹布,急得她真想拿出長嫂的權威來呵斥他一頓。
但又想起近日總被婆婆提醒的事,便默念:不急不躁,端方有禮……
她憋著胸口淤堵著的氣,默念兩遍,看向蕭老夫人,眼睛裡滿是「母親你快說句話」的求救。
她這個小叔子,是在哄她們還是哄他自己的?
那日就把那個沈家女弄到他院子裡過,這回又把人帶在身邊十數日,她看,用不了多久就要把那沈家女養在他自己的院子了。
這怎麼行,堅決不可以!
如此,她們如何向泉下的那兩個人交代。
沒聽過誰家正經人能和仇人的女兒廝混在一處的。
他也會被世人唾罵,擔上一個色令智昏大不孝的罪名。
白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蕭老夫人。
蕭老夫人向來端莊持重,不急不躁,一派家中定海神針的沉靜。
雖然布上歲月的褶痕,但那雙眼睛依舊透著年輕時候風華不俗的神態。
她的眼神緩緩從蕭徹身上斂回。
該說的那日在祠堂大鬧一回便已經說了,他知曉自己的兒子,若不是他想通的事,即便再說多少次,那也於事無補,只能是讓他起了逆反之心。
她道:「好了,且先不說此事,景衡回來一家人歡歡喜喜地吃頓飯,比那些事要緊。歲寧,給你小叔講講,你這些日子都讀了什麼書,畫了什麼畫。」
歲寧幼時由爹爹謝景淵和祖父一起教著念書,自從他們去世後,蕭老夫人日日悲傷,多數在念佛,很少教導孫女,白氏更是從小隻愛練功武學,根本沒念過幾本書。
她也好多看不明白,不會教女兒。
這兩年裡,歲寧多數是自己來看,偶然間蕭徹回來時教一教她。
歲寧便把飯桌上的凝重氣氛轉移開,為蕭徹背了兩段樂府詩
七八歲的小女孩,長著與蕭景淵七分像的眉眼,讓蕭徹看著露出一個難得的淺笑。
葉蓁蓁見飯桌上的情形又不如自己所願,心裡忐忑不安。
開春出了喪期要蕭徹成親的事方才他也沒有明著就答應了下來,她能不能嫁給進侯府,還是個未知數。
不除掉沈南汐,怕是會橫生枝節。
葉蓁蓁從侯府出來回到前街家中,一個鋪床疊被的小丫頭把一封信交給她:「小姐,剛夜幕時候送來的信。」
葉蓁蓁忙接了過來,果然是那人的回信。
她撕開信封,打開信,看完後心裡驀然踏實了,嘴角一點點上揚,笑得十分得意。
蕭家喪期一過,若是蕭徹還推諉不想娶她,那皇上便會給他們賜婚了。
但在這之前,除掉沈南汐還得要謀劃。
她已經有了可以利用的對象。
葉蓁蓁想著,忍不住「呵呵」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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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徹一早又去了軍營。
這幾日他都沒有回來。
這些日子府里的那些下人們對她也愈發客氣起來,甚至那些刷恭桶和倒髒污水的活也都被人搶著幹了。
她倒比先前輕鬆了不少。
但是多了一件她不想做的事,便是要去蕭徹的院子打掃一遍他的房間。
是陸管事派她過去的。
她推諉過,或是讓她去掃後園子也行,但是陸管事慈眉善目地仍舊說讓她去枉春居打掃。
蕭徹不回來,房間裡便也沒什麼可打掃的,不過是撣撣几案上的灰塵。
而院子裡,是明月主動幫著來打掃的。
這天天氣晴朗,難得一點風都沒有,天空藍得沒有一點雲彩,像鏡子一樣。
空氣中有堆在枉春居門前樹坑裡的雪消融的濕土的清新氣。
沈南汐打掃完房間出了院子。
明月則從東廂房裡把蕭徹前些天下雪時放到房間裡的兵器拿了出來,道:「這些兵器雨雪天的時候拿到房間裡,太陽好的時候便要拿到外面曬一曬。這是侯爺的習慣。」
沈南汐看著明月從廂房裡出來進去的身影,眼眸閃過晦暗。
先前她在侯府與自己一樣,都是做些雜物粗活,是沒有機會進幾個主院的。
蕭徹的院子裡,都是蕭老夫人身邊的貼身大丫鬟玉荷來打理。
明月一個做雜物的,能時刻記得侯爺的習慣,明顯是上了心的。
她站在正屋廊下,淡淡看著笑得花一樣的明月。
二人打掃完便離開。
到了午後時,沈南汐還需來給蕭徹的房裡點暖爐。
他雖不是日日回府,但炭火每日傍晚前都要點起來,如此每晚都會保持屋裡有溫度,蕭徹回來不至於房間裡陰冷。
三個房間裡都放著兩尺高的銅製蓮花爐,點的是銀絲炭,屋子裡乾乾靜靜沒有一點菸塵。
把炭火點燃她便出了房間,把門關上,打算回自己的雜物間去。
轉頭剛下了廊下石階,突然有一隻雪白雪白的長毛兔從八角門處蹦了進來。
沈南汐灰沉的心突然像是被兔子蹦得彈了一下,她臉上漾起了笑,走上前,兔子也沒頭沒腦地向她蹦了過來。
她蹲下身去摸它,小東西那三瓣嘴便簌簌抖動著拱她的手。
巴掌大的小兔子,可愛得緊。
她把它抱起來,隨後便聽著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傳來:「瑤瑤。」
沈南汐聞聲,抬眸向八角門前看去,便見一個穿著一身杏粉色石榴纏枝襖裙的七八歲小女孩跑了進來。
正是白氏和蕭景淵的女兒,歲寧。
小女孩一身月白緞銀線暗梅花紋長襦裙,雙丫髻上簪著兩朵小白花。
她沒見過她幾次,每次都是和白氏發生衝突,也顧不上看她的模樣。
七八歲的小姑娘,很是眉清目秀,看著肖白氏三分,倒有七八分與蕭徹很像,長著一雙眼尾微挑的細長眼,鋒銳而清澈。
想來是與他的父親蕭景淵極像的。
也與蕭老夫人更相似,長大了定是個難得的美人。
她突然在八角門前站定,一雙澄澈靈秀的眼睛就那麼定定地看著沈南汐,也不說話。
沈南汐被她看得倒有些不自在,捧起兔子,極其友善,用能和小朋友親近的語調問:「這是你養的小兔子?」
歲寧看著她好半晌,才點頭,依舊不說話。
「她叫瑤瑤?」沈南汐又問。
歲寧又點頭。
「『小時不識月,呼作白玉盤。又疑瑤台鏡,飛在青雲端。』月亮比作瑤台,而玉兔又在月亮里,故你為它取名瑤瑤,對嗎?」沈南汐語氣親和,帶著笑意問。
歲寧又點頭:「是的。」
沈南汐也點頭:「很好聽。」
她抱著白兔上前,打算給歲寧。
然而走上前,還未伸手,小姑娘終於主動開了口,問的卻是:
「他們都說是你的爹害死了祖父和我的爹爹,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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