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孤的女人
我心裡揪了起來。
孟聞舟這樣不依不饒,難道哪裡露出了破綻?
「都到了寺外,將軍不和殿下一同進去燒香,卻要坐馬車回去,既然如此,將軍坐這一趟是為的什麼?」衛昭分寸不讓道,「還是將軍醉翁之意不在酒?」
孟聞舟唇角那抹笑泛著冷意。
「我這是要上你主子的馬車,不是上你主子的女人。你反應這麼大,我倒有幾分不解了。」
我坐在一覽無餘的車廂里,裹著那件墨色斗篷,不禁打了個寒戰。
好猖狂的口氣。
他從來就沒把自己跟太子當成君臣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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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昭瞪圓了眼:「將軍!」
蕭景初在這時不冷不淡地說道:「簽不求了?」
孟聞舟目光盯著那道車簾,語氣散漫。
「不求了。」
「你要和孤的女人同乘一車,孤男寡女,兩個人?」蕭景初的聲音聽不出語氣。
再寬敞的車廂,也是個隱蔽之所。在車廂這樣地方,一男一女單獨相對,總歸不合宜。
孟聞舟笑著轉眸看向他。
「你的女人?」
衛昭察覺到他態度不對,嗓音拔高:「將軍,你這是什麼意思?!」
「閉嘴。」
孟聞舟冷冷甩給他這兩個字,向蕭景初逼近一步,重複道:「是你的女人?」
他果真懷疑了。
以他偏執多疑的性子,便不會輕易作罷,勢必要見到我真容不可。
這片刻的煎熬對峙,磨得我心神俱疲,
我暗自攥緊指尖。與其躲在暗處惴惴不安,倒不如直接去面對。
反正我還要回到天牢里,他總會找得到我。
心念既定,我拉下身上的斗篷,伸手,揪住車簾的邊緣,正準備掀起來——
車外炸開一道凌厲暴怒的呵斥。
「孟書宜,你給我滾下來!」
這聲怒吼裹挾著滔天戾氣。
我愣住。
蕭景初和衛昭皆是一愣。
原來孟聞舟的揣測猜忌與我無關,他以為斗篷底下,是他找不見的妹妹。他並沒有想到,會是本該在天牢里的我。
蕭景初乾咳了下,沒開口。
衛昭反應過來,賠笑地說:「將軍息怒,二小姐心緒鬱結。您這般厲聲斥責,恐會嚇到她,反倒適得其反……」
孟聞舟對著車簾罵道:「你還知不知道廉恥,為了個謝禹自輕自賤尋死覓活,怕我找到,鑽到太子斗篷里去,男女大防你心中沒數?」
怒言未落,他抬腳狠狠踹在堅硬的車輪之上。
「咚」的一聲悶響,車身劇烈震顫搖晃不止。馬匹受了驚擾,驟然昂首揚蹄,發出一聲急促的嘶鳴,險些掙脫韁繩狂奔而去。
幸而馬夫經驗老道,死死勒緊韁繩,幾番安撫,才勉強穩住躁動的馬兒。
蕭景初冷淡道:「你這番嘶吼怒罵,是怕旁人不知,唯恐不能敗壞了書宜的名聲?」
禮義廉恥,男女大防,但凡不為人知,又有誰來非議?
孟聞舟回過頭,順其自然道:「貼身藏匿,便是有了肌膚相親之實。太子打算,什麼時候迎娶書宜為太子妃?」
我搭載車簾的手,緩緩垂落。
車廂里的到底是誰,他不會再深究了,此時此刻,必須是他妹妹孟書宜。
難怪。
孟聞舟對謝禹從一開始就看不上,奔著從龍之功而去,怎會不想要皇后之位。
蕭景初說:「先去敬香。」
這一回,孟聞舟沒有再糾纏,同太子一起入了寺內。
我從座底下,拿出沉沉的錢袋子,再度放在腿上。
阿爹阿娘不知吃了多少苦,才攢下這麼多銅板。
-
到了天牢外,衛昭示意我下馬車。
我說:「殿下一定有法子,說服我爹娘離開金陵的,是不是?」
衛昭眸光微閃:「江姑娘寬心,殿下會好好照應二老。」
我說:「我想他們離開金陵。」
這不是個好地方。
權貴吃人不吐骨頭,我在他們手心裡,如同一隻任人宰割的羔羊,求生無路,甚至連求死都無門。
衛昭深深嘆了口氣。
「這也要看二老自己的心意,他們同姑娘一樣性子剛烈,殿下不能做強人所難的事。」
他們試過嗎?
還是根本未曾嘗試過,就給我這樣的答案。
我不能再強求,捧著沉重的錢袋子,轉身往天牢里去。
衛昭叫住我:「江姑娘,殿下若是心裡無你,許多事不必去做。二老的事,殿下總再三交代,甚至親力親為,東宮無人敢怠慢。」
我笑:「那替我,向殿下謝恩。」
回到天牢里,換上囚服。
獄卒帶我回原來那間牢房。
隔壁謝禹躺在那兒,瀰漫來一股藥味。
看來大夫來過了,他傷得不輕。
聽到獄卒打開牢房門的聲音,謝禹捂著胸口走到木柵旁,臉色慘白,整個人虛弱得仿佛風一吹便會倒下。
「阿桃。」他嗓音沙啞乾澀,透著力不從心的虛弱。
我將錢袋子放在靠著床榻的角落。
再到案幾邊上坐下,打開食籃,自己將菜一盤盤端出來。
謝禹胸口難受,有些站不住,就靠著木柵往下蹲,坐在了地上。
「阿桃,你過來。」
我沒理會。
飯菜是熱乎的,可我仍然不怎麼餓,明明好幾個時辰了,也沒吃過什麼。
死寂的牢房裡,只剩他微弱的喘息聲。
謝禹有氣無力地說:「我聽獄卒說了,他欺負你,但沒真碰你。你是不是嚇到了,有沒有傷到哪兒?」
「阿桃,你過來,讓我看看。」
「我讓人給陛下帶話了,把我們關一間。」
本就沒什麼胃口,一聽他說要跟我住一間牢房,險些嘔出來。
噁心得一口都吃不下去。
我抬起眼:「你就不怕孟書宜再來看你,發現我們在一間,會不高興麼?」
謝禹說:「等她來,獄卒會先把你支走,她不會知道。」
這天牢,可真像個唱戲的地方,大理寺配合著,給外人看到他們想看到的事。
獄卒們也是八面玲瓏。
既聽皇帝的,也聽太子的,對孟聞舟也不能違抗。
我放下筷子,手捂住翻湧難受的腹部。
謝禹注意到了我的動作。
「是不是月事來了?你過來,我給你揉揉。」
我更加反感,嘲弄道:「你裝什麼好人,給我吃了三年的避子湯,傷了我的身子,我來月事每疼一次,都會咒你不得好死。」
謝禹一怔。
「你都知道了?」
他頓了頓,不以為意地說:「那個藥沒有那麼烈,停上一些時日,還能要孩子的。等我和書宜完婚,我們就要一個孩子。」
那股噁心一下子劇烈翻湧上來。
我對著對面乾嘔了好一陣。
謝禹說:「你總有一頓沒一頓的,是不是傷了胃,這幾天看你總是想吐,跟人害了喜似的。讓大夫來看看?」
跟人害了喜似的。
總是想吐。
我手捂著小腹,臉色一片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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