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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太子有令

  見到了人,我也有些意外。

  是溫姒。

  她斜倚在那張太師椅上,一襲緋色煙羅裙如煙如霧,層層疊疊的裙擺鋪散開來,似流霞漫捲,襯得她肌膚勝雪,嬌柔艷絕。

  那雙狹長鳳眼將我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痛快至極的笑出聲。

  情敵淪為階下囚,於她而言,是天大的喜事了。

  笑罷,她慢悠悠開口:「你以為,他會救你麼?」

  「誰?」我說,「孟聞舟?」

  溫姒眼睫輕挑:「起初我想不明白,你這樣的女子,他養在身邊做什麼。我還困惑,他分明那麼看重女子清白,又怎麼會對你動心,果然……你也不過是個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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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沉默。

  這個問題,我也曾想不明白。非得留我在身邊做什麼。

  後來我便不去想了。

  他們是權貴,權勢在他們手裡,對螻蟻是豢養還是踩死,都不需要理由。我們哪怕想明白了,也是於事無補。

  她歪了下腦袋,發間步搖輕輕晃動。

  「孟聞舟不會救你的。你已經是個廢子了,是死是活,他不會管的。」

  我「哦」了聲。

  「你該不會以為,自己在他那裡,能是個什麼例外吧?」溫姒冷笑著道,「但凡真有幾分心疼你,他會罰跪你嗎,會當著外人的面,半點都不向著你?」

  我反而不確定,她為什麼要同我說這些。

  她大概是迫切地想看到我反駁,然後用事實來澆醒我,好看見我傷心欲絕。

  所以見我這樣平靜的反應,她很不滿意。

  我問:「你真的是昭國的公主?」

  溫姒眯起一雙鳳眸。

  「我不是,你是?」

  公主或許有人冒充,但亡國公主,能苟活下來的,有些甚至不如娼妓,更不會有人去冒充了。

  我靜靜看著她,直到她怒火中燒。

  「土地掠奪,朝代更迭,這種事永遠不會停止!」

  「不管如何,我都曾是公主,我祖上曾是一片土地的君王!」

  「我自幼居於深宮,受萬民跪拜!這種尊貴,你這種生來卑賤的賤民,永遠不能企及!」

  她眼底戾氣翻湧,聲音徒然拔高,再維持不住方才的從容恣意。

  我說:「但你通敵賣國。」


  溫姒更加激烈地反駁:「我沒有!」

  「孟聞舟說的,你有。」

  我平穩地說出這句話。

  哪怕是我杜撰的,可我就這麼篤定地說出了口。

  溫姒臉色一僵,眼中的光層層破碎。

  她吼道:「昭國本就強弩之末!滅亡是早晚之事!那我為什麼不能先行投降,為我和姊妹們換得苟全!」

  我點頭。

  「能。」

  誰說不能呢。

  我並沒有這樣說。

  溫姒瞪著我的雙眼越發暴露凶光。

  「他為什麼與你說這些?」

  確實沒理由告訴我,都是我猜的罷了。

  孟聞舟為了溫姒的體面,始終瞞得好好的。

  哪怕世人都罵昭國王室沒骨氣,至少沒有人罵溫姒是叛徒。

  世人眼中的溫姒,為了保姊妹清白而委身敵國,悲壯且風華絕代。

  我說:「孟聞舟沒有告訴我。」

  溫姒微微一愣,面上才剛恢復些血色——

  我莞爾一笑:「我是從謝禹那兒聽說的。你以為,這還是個秘密嗎?」

  溫姒猛地立起身。

  絕美的容顏在剎那間被一片慘白覆蓋。

  片刻後,她抬起手,指尖直直地指向我。她的手在發抖。

  「膽敢信口雌黃!給她上刑!」

  獄卒上前請示:「用哪種刑具,請娘娘示下。」

  這才一日,便已經被稱作娘娘了。只是皇帝給她位份的事,尚未傳到外頭。

  溫姒目光掃過牆邊那一排,勾唇道:「每一樣。」

  那些刑具,每件上頭都有乾涸血跡,連帶著這間刑房,都瀰漫著一股血腥味。

  我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起。

  來了天牢,被上刑,被逼供,是難免之事。

  熬不過,就會認罪畫押,屈打成招。

  我抬起眼,冷呵道:「你為什麼這樣恨我?是我負了你的期許,是我絞殺了你的孩子?」

  這話更是提到了溫姒的傷心處。

  她渾身顫抖起來,怒不可遏:「上刑!」

  獄卒走過去,剛拿起第一件,又有另一位獄卒氣喘吁吁地跑進這件刑房。

  「太子殿下有令,不可對江桃上刑。」


  他將我從上到下看了一遍,見我安然無恙,才鬆了口氣。

  溫姒高聲道:「我奉陛下之命,來對江桃刑訊的!」

  可兩位獄卒都站立著,面露難色,誰也不動手。

  溫姒怒道:「難道陛下的命令,你們都敢不聽?你們是要抗旨嗎!」

  依然沒有人動手。

  他們不僅不動手,還往後退了兩步。

  「娘娘,並非奴才們抗旨不尊,可這刑訊的事,沒有交給后妃來做的先例啊!除非有陛下手諭。」

  溫姒怒到面目猙獰:「你們就有太子手諭嗎?!」

  獄卒頷首說:「是衛昭大人親自來傳的話。」

  衛昭是太子親信,他說的話,沒有人會懷疑不是太子的意思。

  「我不信!」溫姒厲聲道,「太子為什麼要下這樣的手諭?都進了天牢,怎麼不用動刑?!」

  獄卒面面相覷。

  為什麼,這哪裡是他們能回答得上來的,總不能衛昭來傳話,還要問個所以然,他們也沒這膽子。

  溫姒糾纏無果,狠狠剜了我一眼。

  「你等著,一道陛下手諭罷了,我會拿來的。」

  -

  謝禹聽見我腳步聲,就站起來,隔著木柵將我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繃緊的臉色鬆懈下來。

  「沒對你動刑。」

  我輕嗤:「裝得跟擔心我一樣。你要我坐牢,不就是等著我被上刑?」

  「不是,我……」

  謝禹皺著眉頭,發現實在解釋,他又說:「逼供的時候,你直接認,就不用受罪。」

  「殺人罪也認?」

  「沒有人叫你認殺人罪。」

  「那我要認什麼罪?我有什麼罪?」

  對著我含恨的眼睛,他敗下陣來,避開我的目光。

  緩緩後,謝禹說:「我們都不會有事的。」

  我走到榻邊,坐下來。

  案几上的菜似乎又多了兩樣。整得跟斷頭飯似的,魚肉都有。

  可我還是了無胃口,明明我該餓的。

  謝禹的目光始終追隨著我。

  「等出去了,你就能回來我身邊了。我們還跟從前一樣,好好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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