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放你走
我手指動了動,卻沒抬起來。
能還我自由的契書就在身邊,可我連伸手拿的力氣都沒有。
但總算身上沒那麼沉重。
也沒有那麼一心想去死了,反而有些想要好好睡一覺。
孟聞舟站了許久。
「你不算完全脫險,身邊得有個人。」
他頓了頓,強調道:「我不碰你。」
我想他也不至於那麼飢不擇食,對著個血腥氣這麼重的人能下得了手。
何況他今日已經發泄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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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昏昏沉沉睡著。
他坐在床邊地上,那隻手時不時伸過來,輕輕覆在我額頭,又縮回去。
天不亮,他走出去。
孟書宜在門外,惶急問:「哥,她割腕了?」
「你哪來的消息?」
「土豆跟我說的,怕她死了,叫我來安慰你,」孟書宜說,「她這已經尋死幾回了吧,你是怎麼回事,你是缺女人嗎?強迫人更有意思?」
孟聞舟吊兒郎當地說:「是啊。」
馴服一匹桀驁難馴的烈馬,征服一塊本不屬於自己的疆土,皆是酣暢淋漓的事。
於他而言,越是不肯投降歸順的,他越是要千方百計據為己有。
孟書宜急聲說:「真要逼死人?我可不想她死啊,她要是死了,謝禹記住的都是她的好。你饒了她吧?我讓她跟曹吟過日子去,就……」
「你跟謝禹趕緊退婚,」孟聞舟打斷她,不容置喙的口吻說,「他馬上就不能人道了。」
不能人道,那是要變太監的意思。
門外沉默片刻。
孟書宜呼吸都亂了,聲量徒然拔高:「你瘋了?謝禹得罪你哪兒了?你動他試試!」
孟聞舟淡淡道:「噢,那就試試。」
門外的爭執斷斷續續,持續了許久。
聽動靜,孟書宜對孟聞舟動了手,只是她打的那兩下子,一點傷害力都沒有。
我不記得身上什麼時候穿上衣服了。
從腦海里仔細搜颳了翻,還是一無所獲。
想累了,便不想了。
我閉上眼睛又睡了一覺。
再醒來時,周遭很安靜。
謝禹坐著輪椅,出現在我床邊,腿上覆蓋著厚厚一層暖絨。
他盯著我包紮起來的手腕,眸色晦暗。
起初我以為是錯覺。
他不可能出現在這兒。
緩緩後,我確定他是真實存在的,他真的出現在了孟府,在我床邊。
我費勁坐起來。
「你滾。」
我中氣不足,這句實打實驅逐人的話,顯得有氣無力。
謝禹抬起眼,視線落在我臉上,喉間滾動了下,澀聲道:「阿桃,人先要活著。」
很尋常的一句道理,他說的沒錯,我聽著卻尤其刺耳。
似乎我如今只要聽見他的聲音,就難受得渾身刺撓。
「你不羞恥嗎?你讀過那麼多書,難道不覺得,你就是世人罵的畜生?」
謝禹闔了下眼皮,低啞道:「我是。」
「那你怎麼有臉來見我?」
話落,我便想起來,大抵是孟聞舟叫他來的。他還在休養傷腿,若非孟聞舟強求,他絕不會主動來見我。
謝禹說:「你若是信我,就再忍耐一些時日,我心裡……」
「你心裡有我?那點分量,除了害我,究竟有什麼用?」我說。
忍耐,他總叫我學會忍,可我又憑什麼,放下自尊羞恥,去等一個虛無縹緲的來日?
謝禹看著我。
「你不必尋死覓活,孟聞舟不會真的與你同房,他看不上你,只是想逼我為你出手。」
說罷,他調轉輪椅的方向,往門口去。
我抓起玉枕,往他砸過去。枕頭砸中了他後腦勺,再哐當落地。
不會嗎?
他怎麼敢這樣篤定的?
謝禹沒有回頭,繼續撥著輪椅往前走。
到門口,他對孟聞舟說:「來過了,看過了,我能走了?」
孟聞舟語氣裡帶著嘲諷:「你的女人差點死了,你就這態度?」
「我得走了,」謝禹說,「叫書宜知道我來了這裡,又該誤會。她愛吃飛醋,不好哄,到時候你替我解釋,不是我要來的。」
提到孟書宜,他語氣都軟了不少。
孟聞舟往屋裡看了眼。
「人是我從你府上帶出來的,如今物歸原主吧,你把她帶回去。」
謝禹聞言,驀地抬眼,指尖攥緊又緩緩鬆開,神色淡淡:「我答應了書宜,要與她情有獨鍾,後院裡不留別的女子。」
孟聞舟乾笑。
「機會只有這一次。今日不帶走,往後還想要人,要不到了。」
謝禹沉默半晌,最後說:「不帶走。」
「確定不要了?」孟聞舟又道,「那今晚,我就要她侍寢了。」
謝禹笑了起來。
「這種事,就不必與我說了。」
僕從推著他輪椅漸行漸遠。
孟聞舟走進屋裡,停在床邊,看向我的手。
大夫交代過,縫合過的手腕萬萬不能用力,一旦牽動,傷口便會崩裂,可我抓起玉枕的時候滿腔怨恨,顧不上那麼多。
眼下順著孟聞舟的目光,我才發覺,我的手腕在流血。
血順著指尖淌下來,落在床褥上,暈開一朵朵殷紅的梅花。
「傳大夫。」
吩咐完,孟聞舟看向我,譏誚道:「不是我不放你,謝禹根本就不肯帶走你。就這麼個人,你跟書宜都愛得要死要活。」
我說:「不需要他帶我走,我自己走就行。」
天地那麼大,離開孟聞舟的掌控,並非只有投奔謝禹這一條路。
「你有去處?」孟聞舟輕嗤,「你該不會以為,你一個女子,能徒步走回清河村去?你知道路上有多少流民?」
這世道,女子要獨自跋山涉水,是很危險的一件事。哪怕姿色平平,都容易被禽獸盯上。
而我出了這道赤色銅門,就是孤身一人,沒有倚仗,無人相伴。
但我可以穿男裝,可以扮丑,也可以裝病,總歸有法子。好過就這麼認了命,在這深宅大院裡頭淪為禁臠,連別的路都不去走一走。
我攥緊身上的被褥。
「去哪裡,是我的事。你答應放我走的。」
孟聞舟目光沉沉:「手上的傷好了,就放你走。」
「真的?」
「真的。」他稍作停頓,一字一句道,「你手腕傷口好全了,痂退了,我就放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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