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跑吧
沒有強盛母族,生母沈氏亦不得聖心,卻能在眾多皇子之中脫穎而出,被立為儲君,是何等能耐。
百姓眼中的太子仁厚端方,慈恕謙和,朝臣眼中的太子雅通經義,沉斂自持。做儲君的這些年,東宮從未讓人找出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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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禹心中明了,太子看著好說話,可面對他,萬萬不能掉以輕心。
「當及時棄車保帥,忌瞻前顧後,」蕭景初話音淡淡,意有所指,「方才這一局,你便是輸在了此處。」
謝禹略作沉思:「臣以為,世間定有兩全之法,只是臣技藝不精,沒有做到。」
婢女上前收拾棋盤,將黑白子分別置於棋奩之中。
蕭景初卻沒有同他下第二局。
「謝禹,落子無悔。」
世間道路千萬條,可不是每回都有重來的機會。
剛走出端王府,衛昭就忍不住在太子身邊埋汰:「旁人家裡打碎個花瓶,心中都難免悵惘。這謝世子,枕邊人被打死了,倒是如此波瀾不驚。殿下,這樣的人,最是不擇手段,可要留個心眼。」
蕭景初坐進馬車中,不知想起了什麼,有片刻的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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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謝禹多帶了幾個侍衛來,說是往後專門保護我的,還帶著條狗。
很漂亮的小狗兒,身形嬌小,渾身覆著綿長順滑的軟毛,白絨間暈著幾縷暖棕。一雙烏溜溜的圓眼看著我,溫順嬌俏。
這大概就是孟書宜不要的那隻狗。
謝禹說:「吐蕃進貢了幾隻小犬兒,我多看了兩眼,陛下便賞了我一隻。往後它替我陪著你,給你解悶。」
只是這狗還送給過孟書宜的事,他隻字不提。
我蹲下來。
小狗兒很乖,見我把手伸過去,就伸長了脖子,把腦袋往我掌心裡蹭。我心也隨之軟得一塌糊塗。
它跟我一樣,都是別人不要的。
「叫什麼名字?」
「小雨兒,」謝禹頓了頓,說,「下雨的雨。」
我沒說話。
這解釋有些多餘了。
不管是下雨的雨,還是謝禹的禹,聽著總是一個音。孟書宜給狗起這名字,謝禹也縱容。
我把小狗抱起來,「不早了,你回王府去吧。」
謝禹卻沒有立即離開。
「有一事,我得同你說,我怕母親行走偏鋒,要對你動手,便對外說你已經死了。」
死了好。死了,他的通房婢江桃就不復存在。
我是活著的,只是清河村的江桃。
就是小狗的這個名字不好,我不喜歡下雨,山里也最怕連綿不斷的暴雨。
改個名字吧。
叫小霽兒,霽,雨止天晴之意。
這樣想著,我就輕輕叫了它一聲:「小霽兒,以後就叫小霽兒,好不好?」
它像是聽懂了我意思,在我懷裡搖了搖尾巴,還舔我手背。
細細麻麻的癢惹得我發笑。
謝禹見我有笑容,面上輕鬆不少。
「近來你待在這院子裡,不要往外去。」
我說:「你也不必在院外安排這麼多人,反而招搖。」
謝禹不說話。
我哄著他:「我知道你是為了護著我,才讓我住在這兒,我好好呆著,不往外跑。」
謝禹從後擁著我,瓮聲瓮氣:「一定不往在跑。」
「嗯,」我說,「你那麼辛苦,我可不想給你添麻煩。放心,我哪兒也不去。」
謝禹考慮一番,說:「那就只留兩個。」
我想著,這也好。
兩個守門的,總比一堆守門的好對付。
麻煩的是,謝禹非要留下過夜。
原以為同床共枕不是什麼難事。
可他躺到我身邊,一股徹骨寒意便忽然裹挾住我渾身,皮肉仿佛置於冰天雪地,凍得僵疼。
胃裡隨之一陣劇烈翻攪,似要將我五臟六腑通通攪碎。
我掀開被子撲到床邊,對著地下猛地乾嘔,嘔得昏天暗地,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謝禹手掌撫我後背。
他靜默著,直到我將自己抱成一團縮到床尾,他突然若有所思:「你月事沒來。」
我臉色煞白。
但凡有了,這個孩子勢必留不住的,落胎用的藥很烈,有些女子就死在這回事上,僥倖不死,也十分傷身。
我不想經歷這些事。
謝禹的手向我伸過來,觸及到顫抖不止的肩膀:「阿桃,你怎麼了?」
我看著他這雙飽含憐愛的眼睛,問:「若是有了孩子,你心裡會歡喜嗎?」
謝禹的神色里有一絲痛苦一閃而過。
但他掩飾得很好。
「怎麼問這話,還會有人不想當爹爹?」
他又問:「身子抖得這樣厲害?傻桃兒,你在怕什麼?」
我深吸了口氣。
「剛有些肚子疼,像是月事要來了,每回月事來,就是這樣疼的。」
「給你揉揉。」
謝禹強行把我摟懷裡,掀起我肚兜邊緣,手掌捂到我小腹上。
「不用,」我忍著胃裡那股要吐出來的滋味,說,「萬一今晚來了,髒了床榻,也髒了你,那多不好,你回去王府吧。」
他往日裡很避諱那種血,王妃說來月事的血最晦氣,男人沾染了要倒霉,故而我在那些日子裡,他看都不來看我,我也自覺不去尋他。
「那趁還沒來,先讓我要一回。」
謝禹低頭吻我頸邊,覆在腹部的手掌,往上握住更軟的地方。
我腦子裡什麼都沒有想,本能的掙扎推拒,卻是無濟於事,他的吻越發往下……我惱羞成怒的,一巴掌扇在了他臉上。
耳光聲在寂靜夜裡迴響。
謝禹不解地看著我,眼底里勾起幾分狐疑。
「你是不是,沒忘記?」
我縮到床榻另一角,緊緊抱住自己,一臉驚懼。
「我不知道怎麼了,腦海里有一個畫面,有個男人抱著我,對我……那個人不是你,我好害怕……」
謝禹眼中一痛。
「怎麼憑空想些沒有的事。」
「我也不知道怎麼了,怎麼會想到那樣子。謝禹,你不會讓人欺負我的,是不是?」
他指節分明的手伸過來想觸碰我,在空中僵了片刻,卻沒落在我身上。
嗓音乾澀。
「你是我娶的媳婦,我自己去求你阿爹阿娘,才娶到的媳婦。」
我笑了下,卻比哭還難看:「對呀,你求娶我的時候,對著我阿爹阿娘發過毒誓呢,你說不會欺負我,也不會讓別人欺負我,否則不得好死。」
謝禹收回那隻僵了的手,點了下頭。
「嗯。」
他沒有再碰我,就坐到床邊,哄著我乖乖躺好,叫我別怕,說他會在這裡守著。
等我假裝睡著之後,閉著眼,還能感覺到昏暗之中,那道目光停在我臉上良久。
「我是不得好死。」
他聲音又啞又澀,輕得幾不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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