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懇請放我自由
「幹什麼！」馮翠花不耐煩的聲音傳來。
「我要上廁所！」狗娃說道。
「狗娃，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嗎？」馮翠花冷笑一聲，「別白費心思了。」
狗娃收回想要繼續敲門的手，自己的小心思被馮翠花識破了。
他原本想了好幾個方案，現在決定不再嘗試。
馮翠花活了幾十年，走過的橋比自己走過的路還多，心眼子比螞蜂窩還多，為了把自己賣掉換銀子，肯定會提防自己。現在想要逃走，很難。
陸明知的聲音傳進狗娃耳中，「夫人，把狗娃賣掉，村里人難免說閒話，要不還是算了。」
馮翠花嗓音陡然尖銳，「我看誰敢！我們養了狗娃十六年，供他吃，供他穿，現在平安到了婚娶年紀，家裡缺錢，把他賣了怎麼了？
當家的，你別忘了，撿到他的時候，那紙條可是寫得清清楚楚，說他活不過二十歲。
趁現在剛好能賣個好價錢，你可別犯糊塗！」
狗娃聽得真切，心中巨震。他聽到了關於自己身世的消息。
紙條！自己只能活二十歲？
自己的親生父母到底是誰？他們把自己丟棄，就是因為自己活不過二十歲嗎？
他很想問個清楚，但他知道，就算問了，陸明知夫婦根本不會告訴他，他只能作罷。
翌日，清晨。
一輛牛車慢悠悠離開了林家村。
牛車上，為了防止狗娃逃走，陸明知死死拽著狗娃，還綁住了他的雙腳。
搖搖晃晃，半個時辰後，牛車走進了長湖鎮。
陸明知帶著陸平安，將狗娃扯進牙行，對老闆說道：「老闆，你看看這孩子值多少銀子？」
牙行老闆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他看了看陸明知，又看了看被扣住雙手髒兮兮狗娃。
只見狗娃穿著一身破爛衣衫，雙腳被麻繩困得結結實實，瘦得皮包骨，露在外面的肌膚上長了不少凍瘡，新舊交替，慘不忍睹。
牙行老闆連連搖頭，「瘦得皮包骨，一身凍瘡，賣相不好，不值錢。」
他又看了男子一眼，問道：「你真要賣？」
男子點頭：「賣！」
牙行老闆問道，「你們是他什麼人？」
世道艱難，這片大陸的牙行是合法的，不過，需要象徵性的詢問一下信息，以做登記。
男子連忙回答：「我是他養父，名叫陸明知。」
陸平安道，「我是他弟弟，陸平安。」
牙行老闆「哦」了一聲，也不覺得意外。這個世道，別說養子了，有的人吃不上飯，連妻女都賣。
一直沒說話的狗娃突然開口，「老闆，他不是我養父。」
陸明知板起臉，「你說什麼胡話，我養了你十六年，怎麼就不是你養父。」
狗娃見自己今天註定要被賣掉，憋了十多年的委屈終於爆發。
他緊了緊拳頭，當下不再忍耐，怒道：「你有養我十六年嗎？你確實收養了我，可從六歲開始，我便幫忙幹活，倒夜香、給地主家放牛、幫人找豬草等等，一個月賺得不少銅錢。那些錢，養活我自己綽綽有餘。
可這些年來，你們沒給我一分錢，甚至沒給我吃一頓飽飯。」
說到這裡，他指了指自己的裝束，「你們看看我的樣子，穿的是破破爛爛的衣服，還不如街邊的乞丐。
你們看看我身上的凍瘡與傷口，如此慘樣，你們良心不會痛嗎？就這樣，你也配稱之為我的養父？」
他之前不說，只是看在陸明知收養了自己的份上，這些年受了天大的委屈都默默承受。
因為，他要報答陸明知夫婦的養育之恩。
可到了現在，他看清了陸明知一家人的嘴臉。在他們眼裡，他狗娃連一隻野狗都不如。
憋屈了十多年的悶氣，今日總算得以發泄。
發泄完，狗頓感心中一陣暢快。
牙行老闆多看了狗娃一眼，略感意外。
沒想到這小子竟遭受了這麼多磨難，如今還要被賣，真是一個苦命的人。
陸明知與陸平安臉色鐵青，他們沒想到平日裡一聲不吭的狗娃竟然這麼能說，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懶得與你廢話，」陸明知冷哼一聲，對牙行老闆說道：「老闆，開個價。」
牙行老闆想了想，「你若是真想賣，就給你二兩銀子吧。」
「二兩？這太少了，」陸明知臉上堆起笑容，「老闆，加點。你別看他瘦得皮包骨，可能幹活了。」
陸平安為了能多賣一些銀子，附和道：「沒錯，他半個時辰能倒一百多戶夜香，動作可麻利了。」
一番討價還價，最後以五兩銀子的價格成交。
陸明知與陸平安對視一眼，皆是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兩人拿了銀子，喜滋滋朝牙行外走去，都沒看狗娃一眼。
狗娃冷冷的注視兩人，道：「你們別後悔！」
他不想成為奴隸，他不甘心，他心底還殘存著最後一絲期望。
他希望陸明知良心發現，改變主意，不把他賣掉。
陸明知腳步略微一頓，繼續往前。不過一個短命鬼罷了，自己何必留戀。
狗娃見兩人頭也不回，想到自己腦海的爐子，心底湧起強烈的不甘之意。
他朗聲道：「今日我如貨物一般任你們買賣，但命數並非一成不變，困龍亦有騰飛之時。
我所受的每一分輕賤，他日，我會親自向你們討回。」
陸明知與陸平安頓感背脊發涼，扭頭看了一眼，又覺好笑。
一個短命鬼罷了，還敢妄言困龍騰飛。
兩人重又起身，陸明知淡淡道：「我等著。」
陸平安嗤笑，「困龍？騰飛？短命鬼罷了！做夢呢！」
牙行老闆從一旁火爐中取出一把燒得通紅的印鐵，道：「從今以後，你便是我牙行的人了。」
揚了揚印鐵，又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賣入牙行後，便要印上奴印，以後一輩子都是奴隸，印鐵便是用來烙印奴印的工具。
狗娃看著牙行老闆手中的通紅印鐵，身子止不住瑟瑟發抖。
只要打上奴印，此生再難翻身。成了奴隸，任人差遣，命如草芥，哪怕腦海有仙家之物也難以翻身。
「我叫狗娃。」狗娃強壓心中恐懼，說道：「老闆，能否商量一個事情。」
牙行老闆有些意外，說道：「你想商量什麼？」
狗娃脫口而出，「懇請老闆放我自由。狗娃，感激不盡！」
說著，他直接跪下，對著老闆重重磕了一個響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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