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上炕暖和暖和
西頭第三排的小破屋裡。
蘇茶正佝僂著腰,在灶台前忙活。
她脖子上那片被開水燙出的傷疤剛結了暗紅色的血痂,難看又瘮人。厚棉襖領子稍微一蹭,就疼得她齜牙咧嘴,眼淚直在眼眶裡打轉。
可她不敢閒著,強忍著鑽心的疼,把鍋里那點稀拉拉的紅薯苞谷粥盛進粗瓷碗裡。
門「砰」的一聲被從外面粗暴地踹開,冷風卷著雪花撲了進來。
顧雲崢帶著一身駭人的戾氣,大步跨進屋,反手重重甩上門。
蘇茶嚇了一跳,趕緊放下手裡的碗,侷促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迎了上去。
她硬生生擠出一個討好的笑臉,伸手想去接顧雲崢脫下來的軍大衣。
「顧大哥,你回來了,外頭冷吧?快上炕暖和暖和,飯馬上就好了。」
顧雲崢眼皮都沒抬,身子一側,直接避開了她的手。
大衣被他隨手扔在炕沿上,他拉開破木椅子,一屁股坐下,目光陰冷地掃了一眼桌上那兩碗清湯寡水的紅薯粥。
就這麼個破家!吃的是豬食,看的是一張枯黃憔悴的醜臉!
顧雲崢心裡的火氣越燒越旺。
就在這時候,家屬院外頭的大喇叭滋啦響了兩聲,又開始重播軍區表彰大會的通報。
首長洪亮的聲音響徹整個家屬院,變著法兒地把江屹川和三營夸上了天。
蘇茶端著一小碟鹹菜疙瘩放到桌上,敏銳地察覺到了顧雲崢陰沉得快要滴水的臉色。
她骨子裡總覺得自己是個懂人情世故的聰明人,想著這時候得順著男人的心思,給男人遞個台階,安慰兩句。
於是她站在桌邊,沒話找話地開了口。
「這大喇叭真是吵死人了,翻來覆去地喊。江營長這次拉練確實真挺厲害的,居然能把指揮所給端了。不過顧大哥你也別往心裡去,他就是個大老粗仗著力氣大,你可是干機關戰術的腦子,下次比武肯定能把他比下去。」
這話在蘇茶聽來,全是向著顧雲崢的貼心話。
可聽在憋了一肚子邪火的顧雲崢耳朵里,那句「江營長真挺厲害的」,簡直就是直接點炸了火藥桶!
顧雲崢的眼珠子瞬間紅透了,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猛地站起身,雙手抓住那張缺了腿的木桌子邊緣,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往上一掀!
「哐當!」
一聲巨響,木桌子直接被掀翻在地。
兩碗滾燙的紅薯粥和鹹菜碟子砸得稀巴爛,熱粥混著爛紅薯塊飛濺得滿地都是。
其中一大坨滾燙的稠粥直接濺在了蘇茶的腳背和褲腿上。
「啊!」
蘇茶悽厲地慘叫了一聲,燙得直往後退,腳下一滑,整個人重重地摔在冰涼的泥地上。
顧雲崢根本不管她死活,幾步衝上前,居高臨下地指著她的鼻子,唾沫星子狂噴。
「你他媽是個什麼東西!敢在老子面前長別人的威風滅老子的銳氣!他江屹川厲害?他就是個投機倒把、靠拉幫結派搶功勞的無恥小人!你在這兒給老子唱什麼讚歌!你胳膊肘往哪拐呢!」
蘇茶被這副吃人的架勢嚇破了膽,顧不上腳背的灼痛,連滾帶爬地往牆角縮,眼淚唰地一下涌了出來。
「我沒有……顧大哥!我是向著你的呀!我就是順嘴一說,我真沒誇他!」
顧雲崢冷笑一聲,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飾的惡毒和嫌棄。
「順嘴?我看你是春心蕩漾,看上隔壁那個粗胚了!你這種吃裡扒外的蠢貨,別以為老子不知道你天天站在院子裡盯著東頭看什麼!怎麼,看人家蘇嫵吃香的喝辣的,你眼紅了?你想去給江屹川倒洗腳水,人家還不稀罕要你這種又丑又黃的爛貨!」
這話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子,在蘇茶的心窩子裡來回地拉扯割肉。
她捂著結著血痂的脖子,哭得喘不上氣來,滿臉的絕望和委屈。
「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我天天伺候你吃喝,我這脖子爛了都沒捨得花錢去衛生所,全省下來給你當家底!我哪點對不起你!」
「閉嘴!看到你這副喪門星的樣子老子就噁心!」
顧雲崢暴躁地踢開地上的碎瓷片,轉身抓起炕上的軍大衣。
「把這豬圈一樣的地掃乾淨!晚飯老子去連隊吃,少拿這種破爛玩意兒噁心我!」
「砰!」
破木門再次被狠狠摔上,連窗戶縫裡的報紙都跟著震掉了兩塊。
屋裡瞬間死一般寂靜,只有外頭呼嘯的寒風順著門縫拼命往裡灌。
蘇茶癱坐在滿地狼藉的紅薯粥里,雙手捂著臉,嚎啕大哭。
第八十七章
冰冷的屋子裡,寒氣一點點浸透了蘇茶單薄的破棉褲。
她腳背上被熱粥燙紅了一大片,火辣辣地疼,肚子餓得一陣陣絞痛。
蘇茶一邊抽噎著,一邊拿起破掃帚和抹布,跪在地上把那些濺了一地的紅薯粥往碗裡劃拉。
實在餓得受不了了,她用手指蘸著碗底剩下的一點涼透的粥糊糊,就著眼淚往嘴裡塞。
她越想越委屈,越想越覺得這個世界簡直是個巨大的錯誤。
明明她才是穿書的女主,明明她對男人千依百順,幹著大院裡最髒最累的活,處處維持著賢惠懂事的好名聲。
為什麼顧雲崢的脾氣卻越來越大?為什麼這日子過得比黃連還要苦?難道是她選錯人了?
不!不可能!
蘇茶死死咬住後槽牙,眼神逐漸變得偏執而瘋狂。那套刻在骨子裡的自我洗腦機制又一次開始瘋狂運轉。
顧大哥今天發這麼大火,完全是因為在部隊受了江屹川那種關係戶的窩囊氣。
男人嘛,在外頭有志難伸,回家可不就得找個發泄的出口。他這是把我當自己人,才毫無保留地把脾氣發出來。
他江屹川在西北這種破地方威風有什麼用?顧大哥可是京市顧家大院出來的公子哥,那是首長門第!他現在只是為了考驗自己才下放到基層受苦的。
對,馬上就要過年了!等顧大哥帶我回了京市大院,我就是正兒八經的首長少奶奶!到時候江屹川這種鄉下爬上來的泥腿子,在京市連給顧家看大門都不配!蘇嫵那個狐狸精也只配給我提鞋!
這麼一想,蘇茶心裡的委屈奇蹟般地平復了下去。
她甚至覺得,現在的每一分苦,都是未來風光無限的鋪墊。
而此時的東頭第一排,卻是另一番光景。
厚重的棉帘子把風雪隔絕在外,屋裡的火牆燒得暖烘烘的,透著一股子好聞的冷香。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