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耳朵聾了是不是!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雙腫得發紫的手,手背上的凍瘡剛才在雪地里凍硬了,這會兒進屋緩過勁來,又疼又癢,直往心窩子裡鑽。

  可眼前的男人,眼裡除了厭煩就是嫌棄,根本看不見她受的苦。

  她轉過頭,餘光順著結滿霜花的窗戶往東頭看去。

  東頭第一排的院子裡,屋頂上的大煙囪呼呼冒著白煙,隱隱約約還能聞到一股子燉肉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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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屹川喝完了媳婦倒的那碗熱水,正跟個受了天大賞賜的大狗似的,滿臉傻笑地把院門關嚴實,拉下厚棉帘子進屋去伺候蘇嫵了。

  那一瞬間,蘇茶心裡的酸水和怨氣像開水一樣咕嘟咕嘟往外冒。

  為什麼?

  憑什麼她蘇茶天天任勞任怨,連髒活累活都搶在前頭,大院裡哪個嫂子不誇她懂事賢惠?

  可顧雲崢回來,別說替她搭把手了,連句人話都捨不得給她。

  蘇嫵那個狐狸精,懶得骨頭都快酥了,天天躲在屋裡睡大覺,連個掃帚把都沒碰過一下。

  江屹川不僅不嫌她,還把她當菩薩供著,自己大半夜爬起來替她幹活,當著全大院人的面給她賠笑臉撐腰。

  這人比人,真能把人活活氣死。

  顧雲崢見她半天不動彈,抓起炕頭的一隻破鞋就朝她腳邊砸了過去。

  「耳朵聾了是不是!沒聽見老子肚子餓得咕咕叫嗎!非得等老子抽你,你才肯動彈是不是!」

  鞋底砸在泥地上,濺起一陣灰塵。

  蘇茶嚇得一哆嗦,趕緊收回目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強忍著心裡的恨意,拖著沉重的雙腿進了灶間。

  水缸里的水早就凍成了結實的冰坨子。

  她拿起菜刀,費勁地砸開冰層,用凍得失去知覺的手舀了半瓢水倒進鐵鍋里。

  米缸里只剩下一點發黃的玉米渣子。

  她就著冷水,把那點棒子麵糊糊熬得稀溜溜的,又切了半個發酸的黑鹹菜疙瘩端上了桌。

  顧雲崢看著桌上的稀水糊糊,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

  「你就給老子吃這個?老子在機關開了一整天的會,腦漿子都熬幹了,回來就喝這刷鍋水?」

  蘇茶低著頭,小聲辯解。

  「顧大哥,家裡真沒糧了。前幾天割肉買雞蛋把錢都花得差不多了,糧站換的細糧票全寄回老家給你娘治病了。現在連棒子麵都要見底了,我實在變不出肉來。」


  顧雲崢冷笑一聲,抓起窩頭咬了一大口。

  「成天就知道拿我娘當藉口!要不是你虛榮大手大腳,家裡能這麼緊巴嗎?你看看人家過日子,哪家像你這麼沒用!」

  他大口嚼著硬邦邦的黑鹹菜,吃得稀里嘩啦。

  蘇茶坐在旁邊,連一口鹹菜都捨不得多夾,就著冷風咽著寡淡的糊糊,眼淚一滴一滴砸進粗瓷碗裡。

  吃完飯,顧雲崢嘴一抹,大衣一披,直接倒在熱炕頭上打起了呼嚕。

  那雙帶著黑泥的髒襪子隨腳一蹬,直接甩在了被面上。

  蘇茶看著那雙散發著酸臭味的襪子,心裡一陣反胃。

  可她還是得咬著牙走過去,把它撿起來扔進木盆里,端著盆去院子裡洗。

  接下來的幾天,大院裡的雪越下越大。

  大西北的天氣惡劣得邪乎,連著幾天下大雪,後勤處的煤棚塌了半邊,大院裡的水管子也凍裂了好幾根。

  婦女主任天一亮就在大喇叭里喊人搶修。

  蘇茶心裡憋著一口氣,為了在人前把那點賢惠的名聲死死保住,天沒亮就第一個爬起來,裹著破棉襖沖了出去。

  她踩著深及大腿的積雪,幫著後勤處搬塌下來的木頭棒子。

  手套磨穿了,掌心被木刺扎得全是血點子,她硬是一聲不吭。

  水管子爆裂的地方全是泥漿和冰碴子,她二話不說跳下去,用破棉布往上纏。

  張嫂子和李嫂子幾個軍嫂看在眼裡,嘴裡不住地夸。

  「蘇茶妹子,你可真是個鐵打的人!大冷天的,連個男人都受不了這罪,你倒是一聲不吭全乾了!」

  「就是啊,顧參謀上輩子肯定積了大德,才娶上你這麼個會過日子的好媳婦!不像東頭那個,除了長著一張狐狸精臉,連個手指頭都捨不得伸出來!」

  蘇茶聽著這些誇讚,腰杆子稍微挺直了一點。

  可當她轉頭看向東頭第一排的時候,心裡的那點虛榮瞬間被扎得稀碎。

  江屹川正推著自行車從外頭回來。

  車把手上掛著油紙包,裡頭裝著剛出爐的熱燒餅,還拎著一條新鮮的五花肉。

  男人滿面春風地進了院子,一進門就扯著大嗓門喊。

  「媳婦!熱燒餅買回來了,快趁熱吃兩口!我特意讓師傅多刷了層芝麻醬!」

  蘇嫵甚至都沒出屋,就坐在窗戶跟前的軟榻上,隔著玻璃沖他招了招手。

  那張小臉嫩得跟水豆腐似的,頭髮松鬆散散挽著,身上那件紅毛衣把皮膚襯得雪白髮光。


  江屹川像個伺候主子的小廝一樣,顛兒顛兒地端著洗臉水和熱水盆跑進跑出。

  連蘇嫵喝完麥乳精的瓷杯子,他都搶著用熱水燙了一遍又一遍。

  蘇茶低頭看了看自己。

  一身濺滿黃泥湯子的破棉襖,頭髮結成了冰碴子,雙手紅腫得像兩個胡蘿蔔。

  她在外頭當牛做馬,換來幾句不痛不癢的誇獎,肚子還餓得前胸貼後背。

  蘇嫵在屋裡享福當神仙,男人把她寵上了天,要什麼有什麼。

  這種天差地別的日子,憑什麼是她蘇茶在受!

  晚上,拖著幾乎要散架的身子,蘇茶一瘸一拐地回了家。

  一推開門,屋裡冷冰冰的,連口熱水都沒有。

  顧雲崢翹著二郎腿坐在炕上,手裡捧著一本軍事雜誌,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怎麼才回來?飯做了沒?我都餓半天了。」

  蘇茶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腦子裡那根繃了許久的弦,終於「啪」的一聲徹底斷了。

  屋裡的空氣冷得像凝固了一樣。

  蘇茶脫下濕透的棉鞋,腳趾頭凍得發紫,鑽心地疼。

  她靠在門框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看著炕上穩坐如山的男人,眼眶瞬間紅了一片。

  「顧大哥,我今天在外頭幹了一整天的重活,手都凍裂了,你就不知道心疼心疼我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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