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大丈夫要不拘小節
吳春生激動道:「守正,你什麼時候來崑山?我剛才在想,讓食堂多準備幾個菜。你現在長大了,咱們可以喝幾杯。對了,隔壁幾個廠子的廠長,都是我的好哥們,我打算讓你們也去他們廠子唱一圈。」
陳守正愣了半天,沒想到小吳哥這麼痛快就答應了。
「小吳哥,你......你真的答應了?你不覺得我給你添麻煩了嗎?」
吳春生頓時不高興了。
「守正,你小子說什麼呢?怎麼能說添麻煩了?你應該是,小吳哥,你給我安排下去,我要帶人去唱戲了,你要好生伺候著。」
電話那頭,陳守正愣了幾秒,「噗嗤」笑了。
一下子,兩人之間的距離,又回到了當初的模樣。
「小吳哥,我就擔心會麻煩你,我爸還不允許我打電話給你呢。」
「師父太見外了,我當然會答應,我不光答應,我還要給你多找幾場。剛才我跟你說了,這邊幾個廠的老闆都是咱們蘇北人,他們廠里的工人大多數都是蘇北人。淮劇是蘇北的,他們肯定都聽過。你來了挨個廠唱,這事情包在哥身上。」
「小吳哥,謝謝你,我一定努力把戲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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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正,你又來了!謝啥謝?你爸當年教我唱戲,沒收過我一分錢。我現在掙錢了,別的幫不上,這點忙還幫不了?我要是不幫你,我良心也過不去啊。」
守正攥著話筒,激動得半天說不出話。
「守正,你在聽嗎?」
「在聽呢!小吳哥,不管你說什麼,我還是要謝謝你,謝謝你給淮劇機會。」
「守正,你再謝,我可要生氣了。我是從淮劇班子裡出來的,這事兒我一輩子不會忘。有的時候早起,我還有吊嗓子的習慣呢!對了,你姨娘結婚了沒?好多年沒聯繫了,我就聽說她現在是紡織廠的廠長了。」
「對呀,姨娘是女強人,事業就是一年姨娘的新郎。」
吳春生沉默了幾秒,嘆了口氣,「看來你姨娘還是孑然一身,我唯一知道一個跟她有關的男人,還是那個叫李慕白的,人家現在孩子都上高中了。」
陳守正知道那個李慕白,曾經廠長的兒子,為了追求姨娘,在家裡鬧絕食,當年這件事情給姨娘造成了很大的精神壓力。
後來這個李慕白離開了廠子,沒多久就結婚了,聽說日子過得不錯。
唯獨姨娘,在拒絕了小吳哥和李慕白之後,再也沒聽說過她和其他異性有過掛鉤,一心都撲在了事業上。
「守正,當初我是真心喜歡你姨娘,一開始我以為她嫌棄我窮,後來才發現根本不是。我後來在歌舞團賺了錢,她還是看不上我。歸根結底,她就是對我不來電。感情這東西,真是強求不來。」
「小吳哥,你現在不也挺好的,有兒有女,湊了一個『好』字,事業有成,大家都很羨慕你。」
「嗨!有什麼好羨慕的,這輩子沒能娶到你姨娘,一直是我心裡的一個遺憾。罷了罷了,人生也許就是如此,總是會伴隨著一些遺憾吧......」
兩人又東拉西扯聊了不少舊事,說起從前在上海劇場後台的日子,說起當年排練《女兒橋》的時候,聊到捨不得放下話筒,才依依不捨地掛斷電話。
掛斷電話,守正急匆匆往家趕,第一時間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爸媽。
蘇婉卿正在廚房忙晚飯,抽油煙機嗡嗡響,聽見兒子進門的動靜,又聽見他嘴裡念叨著小吳,趕緊在圍裙上擦乾淨兩手,從廚房裡走出來。
「守正,怎麼樣?你小吳哥還好吧?」
「媽,爸!小吳哥現在出息著呢,在崑山發展得很不錯!他一口答應幫咱們聯繫廠子演出,還幫咱們約了好幾個老鄉廠長!」
陳桂生聽完後,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小吳一直都是我最機靈的徒弟,這小子腦子活絡,當年學戲一點就透。難得這麼多年走出去謀生,心裡頭還揣著淮劇,沒把老本行忘乾淨。有他這句話,我心裡踏實了。」
「爸,那咱們抓緊收拾,下周就動身去崑山?」
「我的嗓子早就唱不動了,上不了台開嗓,到了崑山只能跟老鄉們聊聊天,幫著說說戲、把把關,搭把手還是可以的。」
「爸,你別謙虛了。我聽過一句話,過分的謙虛,就是一直驕傲。」
陳桂生一愣,接著笑開了,「守正,你現在也是一套接一套的,爸爸說不過你了,也唱不過你嘍。」
晚飯後,蘇婉卿盤算著要給他們父子倆收拾換洗的衣物,帶好陳桂生常備的藥。
陳桂生翻出戲本子,琢磨著該挑哪些戲,哪些戲段子最對蘇北老鄉的胃口。
陳守正腦子裡一遍一遍過著唱詞,想著上台的時候該怎麼演,怎麼把調子唱到老鄉的心坎里。
夜裡躺到床上,他一直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落進來,安安靜靜地灑在他的床沿邊上。
他想起父親跟他說過的那句話:「守正,只要咱們還在唱,淮劇就會有春天。」
淮劇的春天到底什麼時候才能來,他現在還說不清。
他知道,再過幾天,他們就要動身去崑山了。
台下坐著的觀眾是一群背井離鄉、在外討生活的蘇北老鄉。
他們遠離老家,平日裡守著流水線,忙完一天的活計,難得聽見一句熟悉的鄉音淮調。
這一刻,陳守正閉著眼,仿佛已經聽見鑼鼓輕輕響起來,胡琴悠悠地拉開。
第二天一早,守正就趕到排練廳。
「守正哥,今天怎麼來這麼早?」
「跟大夥說個喜事,咱們下周去崑山唱戲!小吳哥幫咱們聯繫了廠里的場子,台下大多是咱們蘇北老鄉!」
這話一出,排練廳里一下子熱鬧起來。
「太好了!終於有戲唱了,這些日子可把我憋壞了。」
「我得把琴好好調一調,把弦捋順了,到時候好好拉。」
「雖然是進廠唱戲,咱們也要好好表現。」
「你這說的什麼話呢?能有戲唱就不錯了,大丈夫不拘小節,在戲台上能唱,在廠子裡頭也能唱......」
大夥一下子都忙活了起來,清點鑼鼓,檢查戲服,對著本子對唱腔。
沉悶了許久的排練廳,飄起了斷斷續續的淮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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