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陳桂生鼓勵女孩努力生活
陳桂生把三封信平鋪在桌上，開始給她們一一回復。可能是因為心情複雜，心緒有些激動，遲遲沒有動筆。
蘇婉卿看在眼裡，端了一杯熱茶進來，放在他的手邊。
「桂生，是不是有很多話要對她們說？一時半會兒，不知從何說起？」
陳桂生抬起頭，望著妻子那張已經不算年輕的面龐，眼角竟浮現出了細紋。
「婉卿，這些日子辛苦你了，又要照顧守正，還經常過來陪著我處理劇場的一些工作。」
「老夫老妻了，別這麼客氣，我心甘情願的。」
陳桂生動情地拉著妻子的手，「婉卿，你怎麼知道我有一肚子的話要說？」
蘇婉卿笑了笑：「你這人一向如此，心思都喜歡擺在臉上，有點憂愁根本就藏不住。你現在臉上就寫著，我心裡很難過，同時也很擔心她們，我一定要寫出有力量的文字，讓她們讀了之後，比從前更有力量繼續生活。」
陳桂生嘆了口氣，攥著妻子的手，在掌心裡一遍一遍撫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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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呀，還是老樣子。每次有點心思，就喜歡搓我的手。」
長吁了一口，陳桂生抬頭看向妻子。
「婉卿，你剛才也讀了那三封信，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寫信回復她們？」
「桂生，我覺得按照你自己心裡想的寫出來就很好，你想對她們說什麼，希望她們以後怎樣過日子，用什麼樣的心態面對她們的父母，發自內心的人生建議和指導，我相信對她們一定是受用的。她們既然能夠主動給你寫信，這本書就是一種很難得的勇氣，她們比不敢發聲，或者還在忍氣吞聲的女孩子，本質上就勇敢很多。」
「我明白了，婉卿，謝謝你，那我繼續寫了。你早點回家吧，替我多陪陪守正。對了，你記得告訴他，等爸爸忙完這陣子，一定教他唱淮劇。以前是沒想讓他學淮劇，既然他這麼想學，我決定教他了。」
「好，那你慢慢寫，寫完了早點回家，我們在家等你。」
目送著妻子的背影離開劇場辦公室，陳桂生心裡暖暖的。喝了一口妻子泡的茶，思緒瞬間湧現出來，於是他拿起筆開始回信。
先是給婷婷的回信。
【婷婷：展信安好！
你的信，我已經收到了，並且看完了。很感謝你寫信給我，以及你對《女兒也是根》的認可。我想了很久，最終決定給你回信。你信里寫的事，我一條一條都記下了。
你寫，你爸把你的書包從肩上拽下來，扔到灶披間裡頭燒了。我想，那一刻你的心情一定是絕望無助的。你媽站在旁邊不說話，你認為她是你爸的幫凶，但你沒有埋怨她，或許在你的心裡，你認為媽媽也是受害者，也是一個可憐人，媽媽也是女人，或許年輕的時候也經歷了和你一模一樣的事情。
你奶奶從你大伯家一路拄著拐杖到你家，拿拐棍敲你爸的腿。你奶奶說，你閨女成績好你不讓念，你兒子考倒數你不吭聲，你是不是腦子有毛病。你爸說沒錢供你讀書，你奶奶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裡面是她攢的養老錢。她把這錢拍在桌上，說婷婷這學必須上下去。你很幸運擁有這樣一位奶奶，她有這個遠大的格局，明白讀書是最能改變命運的方式。
這一段我看得最慢，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了很久。我仿佛看見了你奶奶的布包，看見它的外表是舊布縫製而成，並且已經洗得發白，裡面的錢有零有整，是她辛辛苦苦攢了許多年的養老錢。她拍在桌上的那一刻，你爸心裡是什麼滋味，我不知道，也不關心。但是我知道你心裡什麼滋味，奶奶對於你而言，就是黑暗生活里的一道光。
芳芳跪在地上哭求，她爸還是不讓她念書。婷婷，你的命比芳芳好，你有一個有思想格局的奶奶，她支持你讀書。
你說你要考上重點高中，再考上一所大學，以後接奶奶到城裡住大房子。婷婷，這句話我替你記住了，祝你早日實現自己的夢想，跟奶奶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去過屬於你的精彩人生，去盡一份為人孫女的孝道。】
接下來，是給雯雯的回信。
【雯雯：展信安好！
你的信，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看到二丫燒了三天，你抱著她熬了三夜，我仿佛看見你不停地拿著濕毛巾敷她額頭的畫面。讀到這裡，我跟你一樣，心仿佛都在滴血。
你的字字句句，我都讀出了你們深厚的姊妹情。對於我們文藝工作者，文字是共情的一部分，謝謝你願意跟我分享你的經歷，同樣也感謝你對我的信任。
信中，你爸說去醫院要花錢，一個丫頭片子哪那麼金貴，最終二丫離開了人世。雯雯，你寫這一段的時候，一定是一邊掉眼淚一邊給我寫信吧。我看見信紙上都是你的淚痕，此時此刻的我也一樣，為二丫的不信傷心到落淚。
雯雯，你從那個家裡跑出來，如今在閘北一家飯店洗碗。你拿著攢了半年的錢，去夜校報了名，你發誓要替二丫活下去。我很高興你能讀夜校，證明你沒有因為生活放棄追逐自己的夢想，這一點讓我十分欣慰。
雯雯，你說，你要替二丫活著。作為你的長輩，我希望你不能一輩子替二丫活。二丫已經走了，她不會再回來了。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你需要在夜校把書念好了，把會計證考下來，把日子過好了。二丫在天上看見了，她一定會比你一直懷念她要高興。這輩子能擁有你這樣的姐妹，二丫在這方面一定是幸福的。
最後，我想跟你說，我們可以悲傷，但不能一直悲傷。或者，我們可以帶著悲傷生活下去，把悲傷的負能量轉變成一種更加積極向上的正能量。雯雯，我期待你的蛻變。如果你以後有什麼心事無處可說，歡迎你隨時寫信給我，我會在閱讀你的信件之後，給你寄上我的回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