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雪花一樣的信件，每天湧向戲班子
戲唱了三天，戲班子收了一摞的信，來自全國各地的女孩們的來信，像雪花一樣涌到了陳桂生的手中。每一封信都是每一個女孩活在重男輕女陰影下的哭訴，以及對陳桂生新戲的感動和感激。
陳桂生每天晚上會和妻子一起逐一拆開信，夫妻二人經常被這些滾燙的文字感動到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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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封是婷婷的來信。
【陳師傅：
很冒昧給您寫信，因為您的戲，對我感觸很深。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婷婷，今年十三歲，念初一。我妹妹叫莉莉，十一歲，念五年級。我爸媽是農民，一家人的生活都需要靠著幾畝地討生活。父母很辛苦，每天天不亮就蹬三輪車去塘橋菜場賣菜。
我看了您的戲，雖然是轉播，但我感覺我就在現場，就在觀眾席間。我看到芳芳跪在地上喊著她的爸爸，說想要繼續念書的時候，我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我覺得我的遭遇和芳芳一模一樣，我爸前陣子跟我說，讓我別念書了，女孩子讀到初一，不是文盲就行了。爸媽在朋友介紹下，要送我去服裝廠上班，每天三班倒。
我很愛讀書，老師乖巧的我，第一次和父母正面反抗了。爸爸跟我說，妹妹還小，最起碼也要讀書到小學畢業。以後我們兩姊妹，努力打工賺錢供弟弟讀書，一直供讀到大學。我哭著告訴爸媽，我這次考試考了全年級第三。我爸說，第一都沒用，女孩子念再多書也是別人家的人。
為了這件事情，我哭了一宿，在家絕世三天，親戚和村里人都求我爸媽，但他們還是不鬆口。我背著書包要去學校，他們就把書包從我肩上拽下來，最好直接扔到了火坑裡燒了。我媽站在旁邊不說話，她只是一個勁叫眼淚，仍由我爸燒了我的書包。我媽從來不敢跟我爸頂嘴，說多了，我爸會連著她一起罵。
這件事情被我奶奶知道了，奶奶七十多了，拿著拐棍敲我爸的腿。奶奶說，你閨女成績這麼好你不讓她念，你兒子考倒數你不吭聲，你是不是腦子有毛病。我爸耷拉著腦袋，告訴奶奶家裡沒錢供我讀書了。我奶奶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裡面是她攢的養老錢。她說這錢是給婷婷念書的，讓我爸媽讓這錢繼續供我讀書。
我爸接了錢，但還是不想讓我念書。我奶奶就在家裡住下不走了，所以我才繼續念書了。差不多過了一個星期時間，我奶奶要回我大伯父家裡，臨走的時候囑咐我爸媽必須供我讀書。奶奶一直拉著我的手說，婷婷，你一定要好好念書，念出來給你爸看看。你要讓他們看看，誰說女子不如男。
陳師傅，我看了您的戲才知道，這種事不止我們家有。芳芳跪在地上那一下，我的眼淚就下來了。我奶奶那天拿拐棍敲我爸的時候，就跟芳芳跪在地上一樣，她是拿命在爭。
陳師傅，我比從前更用功念書。這次我考了全年紀第一，奶奶獎勵了我十塊錢。我說我不要奶奶的錢，奶奶說讓我攢著，培養我的攢錢能力。
陳師傅，我想考上重點高中，以後考上名牌大學。等我上班了，我要接我奶奶跟我一起住，報答奶奶的恩情。
奶奶讓我跟您說，謝謝您的戲，唱出了我們老百姓心裡的話。奶奶說，陳師傅是好樣的。】
接下里是雯雯的一封信。
【陳師傅：
您可以叫我雯雯，我今年十七歲。這封信，我不是給自己寫信，而是給我妹妹寫的。我妹叫雯雯，小名二丫，今年九歲。她沒法自己寫信，因為她去年就不在了。
二丫走的那年七歲，發高燒三天走的。我媽說沒事，捂一捂發發汗就好了。我爸也說不要去醫院，一個丫頭片子哪那麼金貴。我抱著二丫，不停地拿濕毛巾給她敷額頭，敷了一夜又一夜。第三天，天亮的時候，二丫燒退了。我喊我爸媽回去看看妹妹，他們說幹完農活回去再說。等他們傍晚回來的時候，二丫已經沒氣了。
我爸看了一眼，他都沒掉眼淚。直接把二丫用舊褥子裹了裹，就準備找個地方埋了。我媽哭了，說不能這麼草草把人埋了，這是她的孩子。我爸也怕村里人說閒話，最後給二丫簡單料理了後事，第三天他們就下地幹活了。我媽在地里幹活，經常抹眼淚。我爸就讓她別哭了，說回頭大不了再生一個。
二丫走了以後，我就從家裡跑出來了。我恨透了他們，這幾年我在上海打工，最近在閘北一家小飯館給人洗碗。老闆是蘇北人，對我挺好的，而且管吃管住。我攢了半年工資，拿這錢去夜校報了名，我要繼續念書。
我爸媽打電話找我要錢，我告訴他們我讀夜校了，他們對我破口大罵。我是不會給他們錢的，他們要供弟弟讀書，他們自己去掙錢。村里人聽了他們的話，現在都覺得我是白眼狼，賺了錢不給父母，不供弟弟讀書。我知道他們有些人是知道壓榨女兒是不對的，但是他們又怕幫了我，他們自家的女兒不再反哺他們。
村里就是這個風氣，原本我以為僅限於我們那兒，來到上海打工，我發現其實重男輕女的現象很常見，我和二丫的苦難不是獨一份的。
陳師傅，您的戲是我老闆娘帶我去看的，她誇我在店裡手腳勤快，特意獎勵我的。那天我看完回到飯館後廚，一直蹲在洗碗池旁邊哭。我想起了自己輟學的經歷，想起了可憐的二丫。
陳師傅，寫這封信給您，希望沒有打擾您。我就是想跟您說，您唱的芳芳就是我妹二丫，蘭蘭也是。我和妹妹都沒有得到父母的愛，但是我現在學會了愛自己，我不再渴望他們愛我。
陳師傅，謝謝您讓我有了繼續努力生活下去的勇氣。我一定會在夜校努力學習，努力工作，不僅為我自己，我還要為了二丫，把這輩子好好過下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