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小蓮覺醒了,不想再當家裡的「血包」
陳守正上學回來,看見小蓮姨娘來家裡做客,欣喜地放下書包,就開始跟姨娘聊天。
「守正,最近學習怎麼樣呀?」
「還不錯,各科老師都喜歡我,我還是我們班上的數學課代表呢。這個月的月考成績出來了,年紀前五十。」
「不錯呀,守正真棒。記住了,一定要努力學習,知識可以改變命運。等守正長大了、上班了,一定要請姨娘去和平飯店大吃一頓。」
「包在我身上了,等我發第一個月工資,我就邀請爸爸媽媽和姨娘一起去和平飯店大吃一頓。一頓不夠,就吃兩頓。」
蘇小蓮笑了,真是童言無忌,守正還不知道和平飯店的菜譜有多貴。但看著守正天真無邪的模樣,她這個當姨娘的心裡還是很開心的。
守正喝完魚湯,擦乾嘴巴,繼續纏著姨娘聊天。
「姨娘,宣布一件大事。我要學淮劇了,我爸以後是我師父。」
「你幾年前不是學過幾天嘛,後來聽說沒堅持下去。」
「才不是呢,姨娘,我爸太忙了,他根本沒時間教我。我這一次正式跟他說了,他必須教我唱淮劇。」
「你爸答應了嗎?」
「答應了,不過他有個前提條件。」
「什麼條件?」
「學習淮劇的同時,不能把文化放下。要是發現我成績退步了,他就不教我了。我爸真奇怪,不都說子承父業嘛!」
蘇小蓮笑了,「你傻啊!你爸是對的!一個藝術家,肚子裡面沒有學問,那就不是藝術家。不管你將來在淮劇上,到底有沒有造詣,肚子裡面都必須有文化底蘊。守正,你明白了嗎?」
陳守正第一次發現姨娘這么正兒八經跟他講這些大道理,從前她都是把他當成小孩,就知道拿大白兔奶糖哄他。
「姨娘,你進步了。」
小蓮笑了,「哪裡進步了?」
「思想上進步了!」
「哈哈!你個小屁孩,現在說話一套接著一套的......」
小蓮從姐夫家出來的時候,懷裡揣著兩張戲票。
蘇婉卿追到門口,往她手裡塞了一包桃酥,說路上餓了吃。小蓮說不用,蘇婉卿硬塞,她只好揣著。走到巷子口,她回頭看了一眼。姐姐站在門口,沖她擺了擺手。她也擺了擺手,轉過身走了。
巷子裡的路燈亮著,昏黃昏黃的。她走了一段,忽然站住了。
她想起剛才在飯桌上,姐夫說李慕白結婚了。娶了個南京姑娘,是一位中學老師。
姐夫問她後悔嗎?
她說不後悔!
那一刻,語氣是很平和的,她能感覺自己的臉上還帶著對李慕白祝福的笑容。可這會兒一個人走在路上,她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翻了一下。那種感覺不疼不癢,但就是在心裡翻了一下。
她繼續往前走,巷子口拐出去就是電車站。站在站牌旁邊等車,手裡攥著那包桃酥。風從黃浦江那邊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她伸手別到耳後,忽然笑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麼。笑李慕白嗎?還是笑當初拒絕李慕白求愛的自己?
等車的時間,她不禁想起當年李慕白在食堂給她夾菜,把紅燒肉一塊一塊往她碗裡擱。她那時候覺得煩,覺得這個人怎麼這麼黏糊。後來因為她拒絕了他,他在家裡鬧絕食,最後求愛不成,然後辭職離開了廠子。
她內心深處以為,他會一直等下去。可一轉眼,他結婚了。
吃醋了嗎?蘇小蓮問自己。
也許有一點,也許並沒有。
電車終於來了,小蓮上了車,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車晃悠悠地開,街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她靠著車窗,目光看著窗外。
南京路上的霓虹燈亮著,大光明電影院門口的海報花花綠綠。年輕人穿著喇叭褲從電影院出來,手裡拿著當下十分時髦的汽水瓶。她看著他們,忽然想起自己剛來上海的時候。
那時候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掙錢。
她隻身一人來到上海,就為了在這片土地上掙錢。掙了錢寄回家,供弟弟念書,讓她媽在村里抬起頭。
這些年她做到了,一路從學徒工干到組長,從組長干到車間主任。上個月廠里下了文,她正式接了車間主任的位置。管著百十號人,每天要審報表、排班次、盯質量、處理各種亂七八糟的事。忙得腳不沾地,可她從來沒覺得累。她喜歡這種忙,每天忙起來,心裡就莫名的踏實。
紡織廠的李廠長這人,說起來也怪。
當初他兒子為了她鬧絕食,李廠長氣得拍桌子,說要開除她。可後來李慕白走了,李廠長反倒沒動她。不但沒動,還提了她當車間主任。
廠里有人說李廠長是心裡有愧,也有人說李廠長是看中她的工作能力。小蓮不管那些,她只知道李廠長從來沒在升遷上卡過她。該給的給了,該提的提了。
有一回開大會,李廠長當著全廠的面說:「蘇小蓮同志工作能力強,責任心重,車間主任這個位置,她一定能坐得穩。」
她想起李慕白他母親方老師,方老師那天在走廊里跟她說的每一句話,她至今急得清清楚楚。現在想想,方老師那個人,也是嘴上冷,心裡未必冷,是個被日子磨出來的女人。小蓮不恨她,女人何苦為難女人。
她換位思考過,如果身份轉換,她或許和方老師一樣的選擇。
電車到了站,小蓮下車走了一段路,回到紡織廠女工宿舍。
躺在床上,她再一次產生了那個極強的念頭,她要在上海買房子。
這念頭她想了很久了,紡織廠的工友有的嫁了人,搬去了男方家,有的還擠在集體宿舍里。小蓮不想嫁人,也不想住集體宿舍。她想買一套自己的房子,哪怕房子小一點,位置遠一點,只要是自己的小窩。
這些年,她攢了一些錢,一直攢不多。
母親總是隔三差五打電話來,一會兒說弟弟復讀要交學費,一會兒說家裡房子要修,一會兒又說隔壁誰家嫁女兒收了彩禮。每次打電話,母親總是提錢,很少對她噓寒問暖。
她有時候想,要是母親知道她在攢錢買房,她會怎麼說?
她換位思考了一下,母親大概會說,你一個女孩子買什麼房子,早晚要嫁人的,有本事你嫁個上海本地人,你的錢就給你弟弟和我。
黑夜中,她苦笑了一聲,她的母親不會懂,一個女人擁有自己的房子才是最大的底氣。
她目睹過廠里的女人因為和丈夫吵架,被趕出了家。她見過婚後,娘家回不去,婆家欺負著過日子的女工。她對婚姻不抗拒,但似乎也沒那麼憧憬。不過有一點,她一直很清晰。
她必須擁有一套自己名下的房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