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陳桂生帶頭降低票價

  新腔專場連著唱了三場，每一場都爆滿。

  正在淮劇人都紛紛沉醉在改革成功的喜悅中時，陳桂生敏銳的發現了一個問題。

  前三排坐著的，永遠是那幾張臉。

  趙大勇見他蹙著眉頭，湊過來看了一眼。

  「陳師傅，您在算什麼呢？」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9.com

  「算帳。」

  「算啥帳？」

  「一張票三毛錢，假如坐滿兩百人，那就是六十塊。」

  「沒錯呀，陳師傅，有什麼問題嗎？」

  「最近來看戲的老人家居多，三毛錢一張票，他們得掂量半天。那些在上海打工的，他們每月到手的錢，都是需要精打細算過日子的。大勇，我想把票價降一降。」

  「陳師傅，你想降多少？」

  「兩毛。」

  趙大勇愣了一下：「降到兩毛，圖啥？」

  「圖的是讓人進來聽戲。」

  「可這也賺的太少了，咱們也都是苦活累活，這樣下去還是沒法生活啊。」

  「票價是低了點，可陳師傅是為觀眾著想。」

  「我覺得不妥，票價一降，以後想漲回來就難了。」

  陳桂生聽他們說完了才接話，「你們說得都對，但是來聽戲的都是各行各業的老百姓，他們在碼頭上扛大包的，有在紡織廠織布的，有在菜場擺攤殺雞的。一個月掙個二十塊錢，既要養家，又要寄回蘇北，還要要交房租。你讓他們花三毛錢看一場戲？他們時間一久根本捨不得。」

  趙大勇沉著臉：「但是這價格也太低了，我還是那句話，我們也要生活啊。」

  接下來，陳桂生給大家算了一筆帳。

  「兩毛錢一張票，坐滿兩百人，一共是四十塊。三毛錢票價，咱們三天唱一場，一個月唱十場，一人掙多少？四十二塊。兩毛錢票價，咱們天天唱，一個月唱三十場，一人掙多少？一百二十七塊五。你們自己算，根本不少了。」

  趙大勇掰著手指頭算了一會兒，終於不說話了。

  陳桂生接著說：「淮劇的根在老百姓身上，老百姓不進劇場，淮劇就斷了根。咱們唱得再好，也是唱給空氣聽。先把人請進來，淮戲才有活路。」

  「陳師傅，你說的在理，我信你。」

  「陳師傅，我也信你。這要是賠了，大不了下個月喝粥。」

  陳桂生笑著說：「賠不了！你去寫明天張貼的海報！」

  第二天一早，閘北小劇場門口貼出了一張新海報。半天的功夫，消息就傳遍了閘北一帶的弄堂。

  「兩毛？真的假的？」

  「真的。陳師傅說了，兩毛錢一張票，坐哪兒都行。」

  「兩毛錢聽陳桂生唱戲，比看電影還便宜。」

  「是啊，陳師傅是個大好人。」

  ......

  開演當天，陳桂生從側幕出來，往台下掃了一眼，台下坐了六成觀眾。

  整場戲一如既往的成功，散場的時候，不少戲迷走到台前，仰著頭問陳桂生。

  「陳師傅，明天還有嗎？」

  「有！天天有！」

  「那我明天下了工再來。」

  「行！給你留座！」

  第二天，台下坐了七成。

  第三天，台下坐了八成。

  第四天，台下直接坐滿了。過道里加了小板凳，門口還站著幾個沒買到票的。

  一轉眼，兩毛錢的票價連唱了十天。十天裡，閘北小劇場門口天天排著隊。

  隊伍里有老頭老太太，有紡織女工，有碼頭工人，有菜場攤販，有各行各業的。買一張票，坐進劇場，聽陳桂生唱淮劇。

  每次散場後，他們走出來，臉上都帶著笑。

  低價票聽淮劇的消息很快傳開了，先是閘北區文化館的人來觀看，看完回去寫了一份報告。然後是上海市文化局的幹部來了，看了兩場回去開了個會。再後來，南京的淮劇團來了，杭州的越劇團來了，蘇州的評彈團也來了。他們坐在台下看完戲，到後台找陳桂生。

  「陳師傅，兩毛錢票價，你們怎麼活？」

  陳桂生笑了笑：「薄利多銷。天天唱，場場滿，比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掙得多。」

  「兩毛錢也太低了，不覺得掉價嗎？」

  「淮劇本來就是老百姓的戲。老百姓進得來，這戲才值錢。老百姓進不來，戲唱得再高雅，也是掛在牆上的畫。」

  來的人聽了，回去紛紛效仿，第一個效仿的是南京。

  秦淮河邊上的小劇場，淮劇票價降到了兩毛五。

  然後是杭州西湖邊上的茶館，越劇票價降到了兩毛。

  蘇州觀前街的書場，評彈票價降到了一毛五。

  再然後，揚州、淮安、鹽城、南通。整個蘇北，整個江南，整個長三角，淮劇、越劇、揚劇、評彈，票價都降了。

  八十年代末，上海的民間淮劇戲班一下子多了起來。閘北、虹口、楊浦、普陀，每個區都有好幾個班子。

  蘇北籍的上海人，下了班，吃了飯，趿拉著拖鞋，花著兩毛錢，坐進小劇場，聽一段淮劇，哼兩句老調，把一天的疲累消解在那咿咿呀呀的唱腔里。

  有記者寫了篇報導，標題是《兩毛錢的淮劇，唱遍上海灘》。

  陳桂生唱淮劇，一張票兩毛。老百姓不認識劉德華，他們也認識陳桂生。

  蘇婉卿看到這篇報導的時候笑了。

  「大明星，你上報紙了，通篇都是誇你大刀闊斧對淮劇進行了改革。」

  「我能是什麼大明星，就是個認真唱戲的淮劇人。」陳桂生看著妻子，露出了笑容。

  「桂生，你現在可是比劉德華還火的大明星。」

  「人家是大明星，演戲、唱歌，我就是個唱淮劇的。婉卿，最近又忙了，你不會生我氣，怪我沒陪你和守正吧？」

  「不會，你人在上海，我每天都能見到你就很開心了。」

  「婉卿，謝謝你一直做我的大後方。有你一直默默陪伴我，我心裡很踏實，在外面唱戲，腰杆子都直。」

  蘇婉卿笑了，「你嘴巴抹了蜜了，對了，小蓮在廠里又升職了，說是過兩天要帶王姐來聽你的戲。」

  「好啊，我給她們留好位置。小蓮真有出息，上回給家裡買了彩電，她媽媽是不是很高興？」

  「是挺高興的，不過前幾天小蓮告訴我，他又要買大冰箱，讓小蓮給她買。」

  「怎麼總是讓女兒花錢？」陳桂生有些同情小姨子。

  「她媽估計覺得小蓮有出息，蘇小東高考砸了，聽說準備復讀，這錢還得小蓮出。桂生，重男輕女就是社會毒瘤，有時間了你可以創作一個這類題材，說不定能夠唱火。」

  「婉卿，你說的有道理，一定能唱到那些失寵的女兒心裡，能讓那些重男輕女的父母，聽見曲子之後，羞得無地自容，反思自己怎麼能一碗水端不平，還吃香這麼難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