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雨過天晴，下午的陽光從雲縫裡漏出來，看著薄薄的一層，照在廠區的水泥地上。小蓮和秀蘭聊了會兒天，這會兒心情好多了，只是她看著地面，突然覺得亮得有些晃眼。

  一路走在去質檢組的路上，小蓮越發覺得腦袋裡空空的，連腳步都好像有點飄。中午只吃了半包桃酥，喝了一缸子涼白開，吃了幾顆秀蘭帶回來的板栗，胃裡面早就空了。

  虛弱地推開質檢組的門，她看見王姐已經在工作了。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com

  王姐正拿抹布擦機器上的棉絮，看見小蓮進來，抬頭看了她一眼。

  「來了？中午怎麼沒見你去食堂？」

  「我沒去食堂吃飯。」

  「那你吃什麼了？」

  「吃了點桃酥餅，那會兒肚子不太餓。」

  王姐皺了皺眉，臉色有些不悅。

  「哪能不吃正經午飯？以後不許不吃飯，往後我要天天監督你。」

  「謝謝王姐，以後我不會了，保證按時吃飯。」

  說著，小蓮走到自己的工位上，還是覺得腦袋有些恍惚。

  眨了眨眼睛，她就系上圍裙，戴上口罩，開始翻布匹。

  一隻手按著布匹，一隻手拿粉筆在瑕疵處畫圈。畫了兩個圈，第三個圈畫歪了。拿手背蹭了蹭，又繼續重新畫。畫到第五匹的時候，忽然覺得眼前的布匹抖了一下。

  一旁的王姐有所察覺，悄悄觀察著。

  小蓮覺得手在抖，感覺指頭軟軟的，像是沒長骨頭似的。

  身子突然往前晃了一下，額頭就要朝著機器衝過去。

  滾軸在轉，紗錠在轉，鐵架子硬邦邦的。

  眼看著小蓮的腦袋越來越近，王姐扯著嗓門發出尖銳的叫聲。

  「小蓮！」

  瞬間，王姐的嗓門炸開了。

  危險時刻，王姐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一把揪住了小蓮的圍裙帶子，猛地往後一拽。

  小蓮整個人被拽得往後退了兩步，腳底下踉蹌著，後背撞在布匹堆上。

  布匹軟軟的，她人沒磕著。

  人一下子清醒了，看著自己的額頭離機器的鐵架子竟只差了一拳頭的距離。

  「小蓮！你咋了！剛才太危險了！」

  王姐蹲下來，看見小蓮臉色白得跟紙一樣。

  「小蓮，你的嘴唇都發青了，額頭上全是冷汗。」王姐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蓮，你看得見我嗎？」

  小蓮眨了眨眼，眼前的東西慢慢清晰了。

  王姐的臉就在跟前，眉毛擰成一團，眼角擠出了細紋。

  「王姐……我......」

  「你別說話了，一定是低血糖了。」王姐從兜里摸出一塊糖，剝了紙就塞進小蓮嘴裡，「快含著，以後中午別不吃飯了，剛才太驚險了。下午要上四個鐘頭的班，你怎麼撐得住呀？」

  「王姐，別擔心，我沒事。」

  「還沒事？剛才要不是我拽住你，你這張臉就撞在鐵架子上了。鼻子撞斷了，門牙磕掉了，你哭都來不及！多漂亮的一張小臉蛋，這要是毀容了，哪個男人願意娶你？」

  小蓮沒說話，感覺糖在舌尖上慢慢變小，王姐給她味的糖是橘子味的，甜裡帶一點點酸。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自己有一回發高燒，母親拿紅糖沖了一碗水，端到她床邊。那是她記憶里，母親唯一一次關心她。

  「小蓮，你是不是因為李慕白的事，中午才故意不去食堂的？」王姐問。

  小蓮沒接話。

  「看來我說對了，你這丫頭怎麼這麼傻？再怎麼不想見人，也不能餓著自己的肚子啊。身子是你自己的，餓壞了誰替你疼？」

  小蓮把嘴裡的糖咬碎了，抬起頭看著王姐。

  「王姐，我以後不會再犯傻了，今天謝謝你救了我。

  王姐愣了一下，「你這孩子餓傻了吧，客氣啥，應該的，我總不能看著你破相吧？你這麼能幹的，你要是不幹了，活兒還不得我來干？」

  小蓮知道王姐是心疼自己。

  「王姐，好久沒人這麼關心我了。我上次給我媽打電話，告訴她廠長家的兒子在追我。我媽高興得不行，讓我好好跟人家處。從頭到尾，她都沒問過我一句喜不喜歡他，沒問我吃沒吃飯，沒問我一個人在廠里過得怎麼樣。她只關心我能不能嫁進廠長家，以後能不能飛黃騰達幫襯著我弟弟。」

  王姐看著她，半天沒說話，摸著她的後背撫慰著。

  「小蓮，你聽姐跟你說，你媽有她的難處。她一個人女人拉扯兩個孩子，吃了多少苦，你不知道。她顧不上你喜不喜歡誰，你餓不餓，你怕不怕。她不是不疼你，她是沒力氣疼了。」

  「你年輕，你有工作，你能養活自己。沒人疼你的時候，你就自己疼自己。按時吃飯，好好睡覺。你要是把自己熬垮了，誰來管你？李慕白能管你幾天？你媽能管你幾天？」

  「王姐，你說，女人活著怎麼這麼難？」

  王姐沉默了一下，長吁了一口氣。

  「女人是不容易，可再不容易，那也得活著呀，而且得好好活著。你記住，你把身體養好了，把工作干好了，把錢掙到手了，誰都動不了你。誰想欺負你，你站著不倒下，她就拿你沒辦法。」

  小蓮抬起頭看著王姐笑了，「以後你就是我姐了，跟我親姐一樣。」

  「傻丫頭，走吧，帶你去食堂。這個點應該還有剩菜，我去跟廚子打個招呼。」

  「姐，我自己去就行。」

  「你別逞強了，我陪著你一塊兒去。咱們出門在外的，以後可不能糟蹋自己的身子。」

  兩人來到食堂，廚師看見她們進來，嚷嚷著：「這才幾點？你們該不會來吃晚飯的吧？」

  王姐弓著身子，笑得有些討好。

  「大師傅，這孩子中午沒吃午飯，剛才低血糖了，險些出現事故，能不能給她弄點吃的填填肚子？」

  廚師看著臉色煞白的小蓮，一下子認了出來，「你就是李工程師的緋聞女友吧？我認識你！來來來，這裡還有一碗番茄蛋湯，兩個白面饅頭，你把饅頭掰開泡湯里吃，胃裡面好消化。」

  小蓮有些不好意思，沒想到廚子都知道她和李慕白的緋聞，天底下真是沒有秘密。

  「謝謝大師傅。」

  小蓮道謝後，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把饅頭掰成小塊泡進湯里。

  王姐看著她把饅頭泡軟了，嚼了兩下就咽下去。番茄蛋湯喝到底，碗裡就剩了一層番茄籽。

  「小蓮，這才對嘛。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明天中午還來跟我一起吃飯，我監督你吃飯，順便幫你擋一擋李工程師。」

  「姐，謝謝你。」

  小蓮把碗放下，拿手背抹了抹嘴，臉上終於恢復了精氣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