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跟表姐蘇婉卿吐露心聲

  第二天，紡織廠休假一天。

  李秀蘭一早就換了件乾淨的衣裳，特意梳妝打扮了一番，拉著小蓮要去逛南京路逛街。

  「走嘛，百貨公司上新貨了，咱們去看看嘛。」

  「不去，百貨公司的衣服太貴了，哪不是我們能消費得起的地方。」

  「小蓮，你真掃興，我都化好妝了。」

  「秀蘭，我沒什麼想買的。每天都穿廠服，咱們沒必要花那冤枉錢，把錢省下來，以後還有用處呢。」

  「你呀，對自己太摳門，女人要對自己好一點，你沒看百貨公司大樓上面的橫幅嗎？」

  「秀蘭，你傻不傻？那是有錢人騙窮人錢的手段，你別上當，錢在自己口袋裡，才是自己的，花出去就是別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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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管，我哪怕不買衣服，我也要出去逛一逛，聞一聞大上海的富裕氣息。整天待在廠里，我感覺自己都要發霉了。小蓮，那你一個人在宿舍待著，我晚上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嗯，你去吧，路上注意安全，玩得開心一點。」

  李秀蘭沒再勸小蓮，拎著包自己出了門，其他室友也都出去玩了。

  宿舍里安靜下來，只剩小蓮一個人。她坐在床上，身子靠著牆，盯著對面那張空床鋪發呆。

  一直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陽光從東邊爬到頭頂，又從頭頂往西滑。

  她忽然覺得胸口有些悶，屋子裡的一切都讓她喘不過氣。於是從床上下來，換了件乾淨的襯衫，拿上鑰匙出了門。

  她打算去永興里表姐家，好久沒看望表姐和表姐夫了，還有可愛的守正。

  坐著電車來到永興里，走在這繁華大上海的弄堂里，耳邊卻總能聽見蘇北的鄉音。

  一直走到表姐家門口，聞到一股熟悉的味，一下子就猜到表姐做了紅燒肉。

  推門進去那一瞬間，她聽見屋裡有人在唱戲。定睛一看，是吳春生在那兒教守業唱《秦香蓮》里那段名場戲。

  可愛的守業身子唱得歪歪扭扭的，曲調子也早跑去老遠。

  吳春生耐心的，一遍一遍地糾正。姐夫就坐在不遠處，讀書看報喝茶。

  「守正，你聽我唱。三——年——來——」

  「三——年——來——」陳守正奶聲奶氣跟著學。

  「不對不對，尾音往上挑。你跟我學，三——年——來——」

  「三——年——來——」

  小蓮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吳春生教得很耐心，守正學得也很認真。

  有一陣子沒見到他了，似乎人變得成熟了許多，形象氣質也比以前時髦了些。看來在歌舞團，過得還不錯。

  「小蓮？」

  蘇婉卿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盆洗好的菜，看見她站在門口，身子愣了一下。

  小蓮衝著表姐笑了起來，甜甜地喊了一嗓子：「姐。」

  「小蓮，你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你這是給姐一個驚喜呀！」

  「姐，今天休假沒事幹，我就想著過來看看你們，這是我在路上買的桃酥餅，守正最愛吃的那家點心鋪子。」

  蘇婉卿把菜盆放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過來拉著她上下看了看。

  「小蓮，你最近瘦了，臉色也不太好。怎麼回事？是不是廠里太累了？」

  「姐，我沒事。」

  「那就行，還沒吃飯吧？我早上買的菜多，中午就在這兒吃。」

  蘇婉卿轉身進了廚房，小蓮剛想進去幫忙，守業跑過來抱住她的腿。

  「小姨！你好久沒回來看我了，小姨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小姨最喜歡守正了，最近小姨工作比較忙，這不休假就來看你了嗎？」

  「小姨，我要吃桃酥餅。」

  「好，小姨就是買給守正吃的。守業這麼乖，小姨每天都想你。」

  吳春生站在門口，看著小蓮哄孩子，眼神一直沒挪開。

  小蓮回頭那一瞬，他卻眼神閃爍了一下，便從她的身上離開了。

  「小吳，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小蓮，你好像瘦了。」

  小蓮「噗嗤」一笑：「你怎麼跟我姐似的，見到我就說我瘦了。我最近特別能吃，根本就沒瘦。」

  吳春生沒再說什麼，這個時候守業又跑過去纏著他，讓他接著教自己唱戲。

  小蓮進廚房幫忙，蘇婉卿看了她一眼，便開始問她。

  「廠里怎麼樣？」

  「挺好的。」

  「工作累不累？」

  「還行。升了組長之後忙了些，但是我能勝任。」

  「有沒有交到好朋友？」

  「有一個，她叫李秀蘭，是我的上鋪。」

  「挺好的，有朋友不孤獨。你別看姐在上海這些年，除了街坊鄰居，幾乎沒有朋友。女人呀，還是要有自己的事業，不然就像姐這樣，跟這個世界好像割裂了。」

  「姐，其實你當初如果堅持唱戲，現在一定不比姐夫差。」

  「你別說我了，你跟我說實話，廠子裡出了什麼事？」

  「什麼實話？姐，什麼事都沒發生啊。」

  「你的臉色一看就不對，眼睛底下發青，說話有氣無力的，最近肯定是沒休息好。你以前來我這兒，話多得不得了。今天一進門就悶著。你這丫頭快說，到底出什麼事了？」

  小蓮憋了半天沒說話，鼻子卻已經發酸。

  「小蓮，別瞞著，跟姐說。」

  「姐，廠里有人欺負我。」

  蘇婉卿的手緊了一下，「誰？」

  小蓮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從李慕白第一天在食堂給她夾菜，到食堂里的閒言碎語，到那天在澡堂里跟李靜容打了一架。還說李慕白為了她跟家裡鬧翻了，三天沒來上班，據說在絕食。

  蘇婉卿聽完就怒火中燒，跟平日裡溫柔似水的一面，簡直判若兩人。

  「李靜容針對你，你怎麼不早點回來告訴我和你姐夫？」

  「姐，我不想讓你們擔心我，我覺得自己有能力解決。」

  「可事實上，你沒有解決，情況反而更糟糕了。你老實告訴姐，你對那個李慕白到底有沒有感覺？」

  「姐，我覺得這一切都太快了，我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小蓮，你聽姐說。別人怎麼看你，那是別人的事。你要問問自己的心，如果不喜歡李慕白，你要跟他把話說清楚了。」

  「姐，我知道了。」小蓮頭靠在了姐姐的肩上。

  蘇婉卿摸了摸她的頭髮。

  「行了，別想了。今天燉了排骨湯，待會兒多吃些。」

  廚房裡飄出了排骨湯的香氣，小蓮聞著，忽然覺得心裡沒那麼堵了。

  「姐，你的廚藝越來越好了，姐夫和守正真有福氣。」

  「你要是願意，以後天天回來吃飯，姐保證把你餵得白白胖胖。」

  「吃成一個大胖子，我嫁不出去了，我媽肯定會怪你。」

  兩人說笑著，飯菜都出鍋了。

  吳春生坐在小蓮對面，一聲不吭埋頭扒飯，偶爾抬頭看小蓮一眼。

  小蓮知道他在看自己，她也知道自己剛才跟姐姐說那些話的時候，小吳在旁邊聽著。

  她不知道他聽了之後心裡是怎麼想的，但她知道，他不會問。

  他不會像李慕白那樣追她、逼她，甚至瘋狂到為她絕食。

  吳春生會安安靜靜地守著她，像一棵永遠不會移動的大樹。

  只要她願意，他會一直站在那兒，為她遮風擋雨。

  「小吳，最近在歌舞團怎麼樣？」小蓮終究還是先開了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