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李慕白在家鬧絕食

  當李秀蘭說出：「小蓮，你是愛而不自知」的時候，小蓮幾乎立刻搖頭。

  「小蓮，你這人真逗，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

  「秀蘭，你可別瞎說，根本沒有的事。」

  「那你為什麼臉紅了？」

  「你哪隻眼睛看見我臉紅了？」

  李秀蘭拿出鏡子：「你自己看，臉頰緋紅，耳朵都跟著紅了，還說你不喜歡李慕白。小蓮，我跟你說句體己話，嫁給李慕白，你可就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我要是能被李慕白看上，我一定會死死抓住這個改變自己命運的機會。」

  「你要是喜歡李慕白，你自己去跟他說去。」

  「我喜歡有啥用？人家李慕白喜歡你，為了你都去廠長辦公室頂撞自己的父親大人了。」

  小蓮羞得把被子往上一拉，蒙住了腦袋不看李秀蘭。

  「不聽不聽，你別說了，你這些話聽得讓人害臊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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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蘭在旁邊笑得床板都在發顫。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你趕緊出來，別悶出個好歹，我可沒法跟李慕白交代。」

  小蓮紅著臉蛋，氣呼呼地把頭探了出來。

  「秀蘭，你再這樣說，我可要生氣了。」

  「好了好了，不說了行吧。」

  李秀蘭剛說完，室友陸續回到寢室，一個個看蘇小蓮的目光都怪怪的。

  那眼神裡面既有不服氣，又有羨慕嫉妒。

  晚上關了燈，宿舍里黑漆漆的。小蓮翻來覆去睡不著，心裏面亂糟糟的。

  李慕白條件這麼好，又是廠長家的兒子，被這樣一個人中龍鳳喜歡，說不高興是假的。

  這些日子她明顯能感受到敵意和羨慕是並存的，有些人得知她被廠長的兒子看上了，眼神似乎都高看了她一眼。

  說實話，小蓮心裡多少有點飄。她承認自己有這份虛榮，可虛榮就是虛榮，跟她喜不喜歡李慕白完全是兩回事。

  忽然間，不知怎的，腦袋裡閃現出了吳春生的臉。

  他在梧桐樹後面站著，眼巴巴等著他的模樣。

  他經常去表姐家蹭飯，就是為了見她一面。

  他給守正製作搖搖木馬，也是為了能和她待在一起。

  想起他在姐夫家院子裡唱淮劇的樣子，小蓮心臟撲撲直跳。

  她想趕緊把那影子趕走，吳春生根本不是她的擇偶對象。

  她從表姐口中已經得知，小吳的家庭條件頗為貧苦。母親要是知道了，能氣出病來。母親雖然沒見過李慕白，可光聽她介紹，就已經認定了李慕白是她未來的女婿。

  咬著嘴唇，小蓮在心煩意亂中，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廠子裡傳開了，李慕白沒來上班。

  小蓮在食堂打飯的時候，習慣性地往靠窗那張桌子看了一眼，沒有看見李慕白的身影。

  第三天，李慕白還是沒來。

  小蓮去送報表，碰見了技術科的老張，老張告訴了她。

  「李工程師請假了，說是身體不舒服。」

  「哦。」小蓮抱著空文件夾回了質檢組，坐在工位上翻著布匹，看著有些心不在焉。

  王姐湊了過來，「小蓮，你聽說了沒有？」

  「聽說什麼？」

  「李工程師三天沒來了，技術科的人說，他在家裡跟父母鬧絕食。」

  小蓮的手停了一下，「什麼？絕食？你說李慕白絕食？」

  「嗯。說是他爸媽讓他跟誰家的女兒相親，他似乎都不肯，把自己關在屋裡不出來，已經在家絕食三天了。這個李慕白還真是個痴情種，小蓮，你要不答應了他吧。」

  「王姐，我答應也沒用啊，李慕白的條件，我根本配不上，人家父母也不會認我。再說了，我也不喜歡他。我說過了，我來上海是工作賺錢的，不是談戀愛的。」

  「小蓮，你說李工程師是不是為了你？」王姐壓著嗓子問，「你呀，別不識好歹，小心錯了這個村，沒了那個店。你要是接受他，你倆齊心協力擰成一根繩，我是過來人，婚姻大事父母拗不過子女的，現在又不是以前包辦婚姻時代。」

  「王姐，你別瞎說了，根本沒有的事。」小蓮連連否認。

  「廠里都傳開了，說李工程師在廠長辦公室跟他爸拍了桌子，說非你不娶。」

  「廠長氣得要開除你，李工程師說開除你他也不幹了。第二天就沒來上班，一直到現在。」

  「大家現在都在說，李工程師是個大情種。小蓮，你別犯傻了，多好的機會啊，嫁給他，往後你就是上海人了。」

  「王姐，我去趟廁所。」

  「行。小蓮，你好好考慮，女人家嫁對人比幹啥都好。」

  廁所在一樓走廊盡頭，小蓮站在廁所窗戶前吹著風。

  李慕白為了她絕食了三天，如果這個傳言是真的，她心裡是過意不去的。

  為了她，李慕白跟父母翻臉，甚至鬧到絕食的地步。她心裡是愧疚的，但裡頭還摻著點說不清的東西。

  站了廁所窗戶前好一會兒，她才洗了把臉，回到質檢組繼續工作。

  中午在食堂，她遇到了李靜容。

  李靜容坐在角落那張桌子上，面前的飯菜一口沒動，眼睛一直狠狠盯著她。

  她走到哪兒，李靜容的目光跟到哪兒。那感覺像一道目光，又像一根針，扎在她的背上。

  李靜容的胳膊上纏著紗布，是那天在澡堂里被小蓮抓破的。

  她現在到處跟車間裡的人說，是蘇小蓮先動的手。

  有人信，自然也有人不信。

  可李慕白三天沒來上班，廠里人都知道是為了蘇小蓮。得知李慕白為了蘇小蓮在家鬧絕食，李靜容的臉色更是一天比一天難看。

  小蓮打完飯剛坐下，李靜容端著飯盒走過來，一屁股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小蓮抬起頭看著她：「你有事嗎？」

  李靜容嘴角帶著詭異的笑。

  「蘇組長，李工程師好幾天沒來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不知道。」

  「你肯定知道，全廠都知道，就你不知道？別以為我不曉得，你心裏面特別得意，是不是？」

  小蓮放下筷子，目光冷靜地看著她，「李靜容，你有話直說。」

  「行，那我就直說了。」李靜容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

  「蘇小蓮，你以為李慕白鬧絕食是為了你？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什麼條件。蘇北來的鄉巴佬，寡婦老媽是種田的，弟弟念書還要你供著。李廠長家是什麼人家？上海本地人，有頭有臉的。你以為李慕白鬧幾天，他爸媽就會點頭？蘇小蓮，你別做夢了。」

  小蓮冷哼一聲。

  「你這麼氣急敗壞，不就是因為李慕白沒有為你絕食？」

  李靜容面色越發兇悍：「我告訴你，李慕白早晚會想明白。到時候他娶了上海本地姑娘，你蘇小蓮連紡織廠的大門都進不去。姓蘇的，你信不信？」

  小蓮站起來，端著自己的飯盒。

  「李靜容，你說完了沒有？」

  「說完了。」

  「那我走了。」

  小蓮端著飯盒往門口走，腳底剛走了幾步，聽見李靜容在後面說了一句。

  「蘇小蓮，你現在別太得意，有你哭的時候。」

  小蓮沒回頭，一路走回質檢組，坐在工位上。耳朵里嗡嗡的，全是李靜容的話。

  車間的王姐給她倒了一杯熱水，放在她手邊。

  「小蓮，你別太往心裡去，鬧絕食是李工程師的選擇，李靜容就是嫉妒你，羨慕李工程師為了你跟家裡翻臉。」

  小蓮抬起頭看著她，眼睛紅紅的，「王姐，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可是我什麼也沒做，都是李慕白自己滋事。」

  「你什麼都沒做錯，有些人就是自己得不到，還不想讓別人得到。李工程師喜歡你，那是因為你工作優秀，人又長得漂亮，我要是男人呀，我也喜歡你。」

  王姐安慰了好一會兒，可小蓮還是覺得心裡堵得慌。

  忽然間，腦袋裡面再一次浮現出吳春生的模樣。

  小蓮想，如果是吳春生，這個世界會不會祝福她？

  因為本質上，她們憎恨的事她們自己沒有得到的「幸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