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陳桂生被戲迷堵著門
日頭一點點爬高，落在了院子裡的青瓦之上，襯托得四周暖得格外的溫柔。
陳桂生忍不住在兒子臉上親了一口，逗得小守正咯咯直笑。
「兒子，快讓爸爸親親你的小脖子。」
「不要不要，我的脖子怕痒痒，爸爸去親親媽媽。」
「媽媽在煮早飯，回頭你跟媽媽說說，讓爸爸親親她。」
陳桂生剛說完，蘇婉卿端著水盆從屋裡出來。
看見父子二人在小院兒里嬉戲，仿佛看見兩個小孩在那兒鬧著玩。
「守正，跟爸爸學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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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守正奶聲奶氣道：「媽媽，爸爸說我是個唱淮戲的好苗子。」
「真的呀？咱們守正這麼棒呀？」
「媽媽，等我學會了唱戲，每天都在家給媽媽唱戲。」
「好的，媽媽等著守正唱戲。」
蘇婉卿靠近木門時，透過門縫看見外面有不少人蹲守著。
「桂生，外頭已經有戲迷蹲在咱們家門口了，你今天打算走正門嗎？」
「真的？上回不是說了，不讓他們來的嗎？」
陳桂生連忙透過門縫往外看了看，那張清俊的面容頓時露出了為難。
外頭都是他的戲迷，但凡攔住他，一整天都會被他們纏著。
他不是不願意，而是劇團每天都有工作，他不能放著劇團的徒弟們不管，更何況還要準備排新戲。
蘇晚卿把水盆擱在階前，毛巾擦了擦手。
「桂生，這個月好幾次戲班彩排，你都差點因為人群擁堵遲到。你還是想想，實在不行咱們搬家吧。」
「婉卿，你那是治標不治本，遲早還是會找到我的住處。」
見陳桂生一副為難的模樣，蘇婉卿捂著嘴笑了，像是心中早有盤算。
「婉卿，你是不是有什麼好辦法？」
「嗯，我倒是給你想了個法子。可以讓你既不傷人，又不冷了人心，還能順順利利出門。」
陳桂生抬眼，驚喜地問：「你有什麼好法子能解我燃眉之急？你如果辦到了，晚上下了班，我就去給你買雪花膏擦臉，給守正買大白兔奶糖。」
蘇婉卿側身指向隔壁鄰居的院牆。
「懂了嗎？」
「不懂！」
「傻瓜，隔壁王大爺一早去菜場擺攤，家裡後門空著，他家屋頂連著我們家院牆，瓦片踩得穩、年頭久，我看挺結實的。」
陳桂生大吃一驚：「你是讓我爬牆？」
「不行嗎？」
「這成何體統？要是傳出去，豈不是要被人笑話。」
「大丈夫能屈能伸，你從咱們家院牆翻過去，走他家屋頂，繞到後巷小路，直接就能拐去戲班，根本沒人察覺。」
一旁玩耍的陳守正聽得新奇，仰著小臉扯住父親的衣角。
「爸，你要爬屋頂嗎？守正也要跟爸爸一起爬屋頂。」
陳桂生哭笑不得，看著屋頂尋思了片刻，眼下只有這個法子了。
「行，今天就聽你媽媽的話，爸爸爬一回屋頂。」
陳桂生擼起袖子做好翻越牆頭的準備，他本身就是個練家子，這對他來說不是問題。
嘗試了一下，果然不費力氣，於是他抬手輕輕搭上院牆，身姿輕巧翻上牆頭，穩穩落在了瓦片屋頂之上。
「哇，爸爸好厲害。」
「守正，你在家裡聽媽媽的話，爸爸晚上回來給你買大白兔奶糖。」
「好。我一定乖乖聽話，爸爸下班早點回來。」
屋子外頭的永興里，此刻已經人聲鼎沸，來的都是五湖四海的淮劇戲迷。
「今天陳師傅應該也快出門了吧？」
「我特意早來半小時，就為了看一眼陳師傅。」
這一刻無人知曉，他們心心念念的名角，正踏著青瓦從他們頭頂走過。
陳桂生來到劇場，徒弟們早早到齊，各自忙碌著。
壓腿、吊嗓、練身段，沒人偷懶懈怠。
看見陳桂生走進排練場，所有人這才停下動作，齊齊躬身行禮：「師父早！」
「大家早，你們繼續練。」
「基本功不能停，一日不練三日空，咱們唱戲的人，最忌諱偷懶懈怠。」
陳桂生穿梭在排練場，目光細細掃過每一個徒弟的身段、動作，看得格外認真細緻。
「你這台步飄了，站姿也虛了！」
「還有你，唱腔軟趴趴的，嗓子底氣不足，早飯沒吃飽嗎？」
「抬手和落腳不夠規整、身段還是拖沓，你要繼續加強練習！」
這些細微的問題，逃不過陳桂生的一雙火眼金睛。
「你們記住了，淮劇的台步講究沉、穩、正。動作看著慢，實則步步有根。腳下但凡無根，台上動作再花哨，觀眾看著也不踏實。」
「師父，您能給大家演練一遍嗎？」
「行！」
隨即，陳桂生退後一步，親自開始示範。
「你們看仔細了，落腳要踩實，重心往下壓，腰身挺拔不僵硬，步伐從容不急促，要展現淮戲的端正風骨。人和戲，必須合二為一，融為一體。」
「真正的好戲，不靠花哨身段博眼球，靠的是功底紮實、唱腔正統、情感到位。觀眾聽得是戲韻，看的是風骨，不是花架子。」
「你們幾個剛才唱腔太飄了，氣浮在胸口這裡，沒有沉進丹田，核心出了問題核心。唱得太輕太甜，像新式的小調，沒有老淮腔的韻味和底氣。」
這時，一個徒弟忍不住問道：「師父，現在外面流行的新歌都輕快好聽，年輕人就愛熱鬧時髦的調子。我們改得輕快一點，是希望討觀眾的喜歡，拉高一下票房。」
陳桂生聞言，臉色有些不悅。
「我們可以改，改得輕快熱鬧，的確能留住一時的掌聲。可改來改去，還是淮戲嗎？」
「師父，我......我們也不是那個意思，大傢伙兒也是為了淮戲更好的發展。」
「我知道你們的意思。」陳桂生繼續道：「觀眾是喜歡新鮮熱鬧，這都是人之常情。可我們唱戲的，不能只順著觀眾的喜好走，我們還要守住戲的根本。」
話音剛落，吳春生出現了。他這趟跟著師父下鄉唱戲，被師父的一舉一動影響了許多。
「師父說得對，市面上的流行曲調日日翻新，今天火這個，明天火那個，轉瞬即逝。」
吳春生說完，趙飛龍先前不理解，此刻深有同感。
「沒錯，淮戲和通俗歌曲不一樣，它紮根江淮水土，承載了幾代人的記憶鄉愁，它是有根、有魂的藝術，不是市面上的口水歌，咱們千萬不能被市面上流行的東西帶節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