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半白青絲

  不知過了多久。

  封無邪緩緩睜開雙眼。

  入目是一片模糊的樹影，天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支撐著雙手，勉強起身。

  他低頭看向胸口的傷處，原本深可見骨的傷口已經結痂，暗紅色的血痂覆蓋在皮肉上，周圍翻卷的皮肉已經收口癒合，只留下一圈淺粉色的新肉。

  這怎麼可能？青袍人那一擊已經重創了他，沒有數日絕對無法恢復！

  而他的嘴裡還有淡淡的草木清香，是丹藥殘留！

  有人給他餵了丹藥。

  封無邪猛地轉過頭，這才看到旁邊的白素。

  白素就倒在他身旁，雙目緊閉，面色慘白如紙，嘴唇發白，嘴角還殘留著乾涸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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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衣衫上沾滿了泥土和血跡，左肩處的衣料碎了一片，露出底下青紫的淤痕。

  最明顯的是她的頭髮——已經有一半變成了霜白色，從髮根蔓延到發梢，在晨光中泛著枯槁的銀灰。

  封無邪的目光落在她那一半霜白的髮絲上，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是白素把丹藥給了他！

  封無邪眼眶一紅。

  白素是除了洛清雪之外，第二個如此對他之人！

  他伸手探了探白素的鼻息——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他又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聲音發顫：「師妹，師妹！」

  「咳咳。」

  白素終於醒了。

  她沒有第一時間關注自己，而是抬起頭，目光急切地落在封無邪身上。

  「師兄，你沒事吧？」

  「我沒事，你怎麼這麼傻，把丹藥給了我！」

  白素微微搖了搖頭：「師兄不必介懷。那是一枚修復外傷的丹藥，正適合你，對我作用不大。」

  封無邪很快明白其中關鍵——作用不大，並不代表沒用！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那一半霜白的髮絲上。

  「師妹，你的頭髮……」

  白素勉強咧了一下嘴角，伸手攏了攏散落的髮絲，將那半白的長髮別到耳後。

  「沒什麼，就是損失了一點壽元而已。」

  封無邪沉默了一瞬。

  聲音低沉了幾分：「可有挽回的方法？」

  「師兄放心，等我突破築基期，壽元增長，就沒有問題了。」

  封無邪沒有再多說，只是眼底的神色再次堅定了幾分。

  他攥了攥拳頭，將那份虧欠壓在心底。

  兩人沉默了片刻。

  白素率先開了口，語氣刻意輕鬆了幾分：「對了，我們可是斬殺了一名築基修士，不如我們先看看他的儲物袋！」

  封無邪點了點頭，心裡清楚這次能擊殺築基，純屬僥倖。

  青袍人從頭到尾都沒把兩個鍊氣期放在眼裡，更沒想到二人有這樣的底牌。

  他壓下心頭的思緒，伸手扶住白素。

  「我扶你過去。」

  兩人慢慢走到青袍人的儲物袋旁。

  儲物袋已經有些破損，袋口被炸開了一道口子，所幸裡邊的物品並沒有損壞。

  青袍人已死，封無邪輕鬆打開儲物袋，把所有東西嘩啦啦倒了出來。

  不愧是築基修士。

  光是靈石就有五百多枚，堆在地上白花花一片，靈光內斂，映著晨光泛出溫潤的瑩白。

  靈藥數株，皆是二品淬體靈藥。根須完整，藥力保存得極好，葉片上還凝著一層薄薄的靈霜。

  還有數件偽靈器，刀、盾、珠各一件，靈光流轉，品質遠比封無邪之前見過的那些要好。

  靈器一件——那柄長劍靜靜地躺在最上面，劍脊上靈紋密布，即使未注入靈力，也能感受到一股沉甸甸的壓迫感。

  封無邪想也不想地說道：「師妹，你先選。」

  「師兄你出力最大，我就要這把靈器長劍吧！其他歸你！」

  封無邪搖了搖頭，這件靈器長劍只是下品靈器，差不多價值四百枚下品靈石。

  「師妹，這長劍你拿著防身，剩下的靈石和靈藥你我平分。」

  「師兄，你出力最多，那幾顆火煞珠也是你出的，我不過在旁邊幫襯了幾下，怎能拿這麼多？」

  「若不是你那一劍逼出了青袍人的破綻，我根本沒有出手的機會。師妹不必再推了。」

  白素還想說什麼，被封無邪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最終，封無邪只拿了三百枚下品靈石和二品的靈藥。

  其餘的東西——靈器長劍、偽靈器、剩餘靈石，都歸了白素。

  分配好戰利品，封無邪的目光落在李瀟瀟那具焦黑的殘軀上。

  她的屍體已經面目全非。

  爆炸的衝擊將她的身軀撕碎了大半，殘存的軀體焦黑一片，蜷縮在焦坑邊緣，面目模糊得幾乎認不出來。

  「師妹，李瀟瀟她……」

  白素的眼眸忽然暗淡了下來。

  她盯著那具焦黑的殘軀看了很久，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恨意，只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和悵然。

  嘴角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卻終究只是化作一聲輕嘆。

  「師兄，我們好歹姐妹一場，能否幫我把她埋了！」

  「好！這本就是我的職業。」

  封無邪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柄短刃，在密林深處選了一處背風的坡地，開始挖坑。

  他的靈力還未完全恢復，只能用肉身的力量一鏟一鏟地挖。

  泥土不算硬，但挖到深處時還是遇到了碎石，短刃磕在石頭上發出叮叮的脆響。

  每挖一鏟，他胸腔里的傷口就跟著一陣悶痛，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下頜滴落在泥土裡。

  白素坐在一旁，安靜地看著。

  風從密林深處吹來，捲起她半白的長髮，在空中飄了幾縷。

  她沒有說話，只是偶爾抬手攏一攏被風吹散的髮絲，目光落在那個漸漸成形的土坑上，不知在想什麼。

  封無邪挖了半個時辰，終於挖出一個四尺深的坑。

  他小心地將李瀟瀟的殘軀抱起，放入坑中，又用泥土一層層覆蓋上去，最後堆起一個小小的土包。

  他又從旁邊搬了幾塊石頭，壓在土包上，防止被野獸刨開。

  李瀟瀟的儲物袋封無邪沒有動，白素也沒有提，二人都很默契——那儲物袋隨她一起埋入了地下。

  「多謝師兄。」

  「師妹不必客氣，舉手之勞而已。」

  兩人在土包前站了片刻。

  白素看著土包，輕聲問道：「師兄，你早就知道李瀟瀟有問題，對嗎？」

  「有幾分猜測，但不確定。」

  白素沉默了一息，沒有再追問。

  她看向旁邊的風靈駒，那畜生有靈，眼看幾人打起來，早就跑得遠遠的，此刻見動靜平息了，才慢悠悠地踱了回來，身上連根毛都沒掉。

  她收回落在土包上的目光，深吸一口氣，擠出一絲笑意。

  「師兄，你看，風靈駒還在，我們趕緊去金沙鎮吧。」

  封無邪猶豫了一瞬，緩緩走到青袍人身旁。

  「師妹，恐怕還要稍等一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