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往後的日子，會一年比一年好
羅建國剛擠進來，手電往那幾隻鐵箍木箱上一照，整個人直接僵住。
「這……這玩意兒碰都不能碰吧？」
「不能碰。」
李谷年反應極快，上前一步擋在羅建國前面，抬手往後推：「退出去，所有人退出這間倉室。」
劉師傅帶著年輕隊員先撤，羅建國跟著往外走，李谷年殿後，目光掃過洞內每一處角落。
洞口外面，王德標已經等候多時。
聽完洞內勘查的全部情況，老公安臉色沉得厲害，當即敲定方案。
「我立刻向上匯報。這個洞庫永久封鎖，沒有上級專項批覆，任何人不許踏入半步。」
兩名護林員火速趕來，拉起警戒繩，輪班值守，把這條藏在深山裡的秘密牢牢鎖住。
天邊暮色沉沉，山風裹著涼意鑽進山洞。旁人都陸續下山，李谷年卻沒有走。
王德標在外安排封鎖事宜的時候，他獨自折返洞中，拐進第二倉室旁那道狹窄的側門。
窄門僅容一人通過，推開後，手電光束落進一間隱秘小屋。
鐵皮櫃層層疊疊，塞滿泛黃的紙質文稿、手繪地形草圖，一格格木標本盒整齊排布。
李谷年拉開近處櫃門，標本盒之間，靜靜躺著一本藍皮簿子，《川西藥用植物資源調查記錄》。
鋼筆字跡歷經數十年依舊清晰，記載著藥材品種、海拔、生境、精準坐標。
他一頁頁往下翻，心臟一點點收緊。
冊子上標記的點位，《白溝山冊》里全無記載，其中幾處，就在扎瓦溝子巡護範圍的邊緣。
他們無數次從窄谷口路過，卻從不知裡面藏著整片山林的種質密碼。
這不是能變賣換錢的舊物，是老一輩踏遍群山，一寸寸踩出來的家底，是遠比舊冊更完整、珍貴的山林資源檔案。
李谷年小心將記錄簿放回原處，合上櫃門。
他心裡清楚，這份寶藏不屬於他個人，要等扎瓦溝的藥材保育試點站穩腳跟，組建起穩定的研究隊伍，再光明正大、系統完整地整理髮掘。
洞庫剩餘區域還沒有勘查完畢，他轉身走出側門，踏入主通道。
通道盡頭，朽壞的木門斜倚牆邊，五隻粗鐵條箍緊的大木箱靜靜靠牆擺放，箱蓋舊封條完好。
劉師傅跟了上來，兩道手電光交織，照亮整間倉室。
「還有貨。」
劉師傅蹲下身，指尖拂過封條：「格式不對，不是軍械。」他抬眼看向李谷年，「開不開？」
「先開一隻。」
撬棍卡進縫隙，箱蓋掀開，油布層層撥開。
佛像、法鈴、供燈、香爐靜靜躺在箱中，銅綠覆滿器身，繁複雕工在手電光下流轉，一旁黃布裹著的，是來自藏區古寺的經卷。
劉師傅聲音發顫：「是早年寺廟留存的文物。」
羅建國探頭看著，大氣都不敢出。
王德標這時也走進倉室，沉聲開口：「第二隻也開。」
第二隻箱子撬開，粗布掀開，冷白的銀光漫開。
成排的銀錠、銀條、銀元、舊銅錢，規整碼放。
洞內瞬間寂靜，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羅建國盯著滿箱銀錠，腦子空白一片。
跟著李谷年創業這大半年，從背著藥材跑縣城叫賣，到扎瓦溝試點慢慢有了起色，他以為自己早已見過不少收益。
可眼前這筆財富，是他從前想都不敢想的數目。
隨便幾塊，就夠山里一戶人家安穩過許多年。
王德標壓著聲音吩咐。
「全部原地封存，剩下三隻箱子不再開啟，原樣不動，等候上級文物、公安聯合專班過來處置。誰都不許私自動一件東西。」
劉師傅應聲，帶著隊員鋪開紙筆，逐項登記拍照留證。
王德標到洞外打電話匯報，記錄的年輕人出去遞送材料，腳步聲漸漸遠去。
洞庫深處，只剩下李谷年和羅建國兩個人。
羅建國依舊蹲在箱子邊，手電放在地上，目光死死鎖著那箱白銀，喉結重重滾動。
「谷年。」
李谷年持著手電，目光望向通道出口，確認外面無人，轉頭看向他。
羅建國嗓子乾澀發緊：「這東西……咱倆一輩子都掙不到。」
李谷年沒有答話，只是安靜看著他。
漫長的十幾秒沉默。
羅建國突然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抽在自己臉上。
清脆的響聲在空曠的洞道里迴蕩，半邊臉頰瞬間浮起清晰的五指印。
他站起身，眼底的貪念盡數褪去，只剩下羞愧與堅定。
「封起來。今天這裡少一塊銀錠、少一頁經卷，我羅建國，沒臉留在扎瓦溝，沒臉跟你一起守這片山。」
他聲音還帶著顫抖，脊樑卻挺得筆直。
李谷年望著他，心裡懸著的石頭徹底落地。
他上前一步，重重拍在羅建國肩頭。
羅建國被拍得往前踉蹌半步，站穩之後，抬手蹭了蹭發燙的臉頰，低聲笑了一句。
「媽的，手勁兒還怪大。」
通道里傳來腳步聲，劉師傅一行人回來繼續收尾登記。
羅建國再也沒有朝木箱多看一眼，主動守到最外側的鐵門旁，目光銳利，每一個進出的人，他都仔細留意。
專班如期進山，文物、銀錠、古經卷全部清點移交，登記入庫妥善保管。
那本藍皮調查記錄簿，按流程移交到藥材保育試點，成了李谷年他們最重要的參考資料。
扎瓦溝子越冬觀察點順利建成，種質保育試點穩步推進。
周小勇通過正規考核，拿到了季節性護林協管的名額；山裡的藥材規範種植，銷路穩定，村民們不用再鋌而走險偷采、盜獵，靠著山林的饋贈踏實過日子。
曾經偷挖種質的販子、尋釁鬧事的村民，都慢慢明白，大山真正的財富，從來不是一箱銀子、一批古物，是生生不息的草木，是代代相傳的山林根基。
濃霧散去，山風清朗。
李谷年站在扎瓦溝的山樑上，身旁站著羅建國、高志遠，王德標、劉師傅一行人。
腳下群山連綿，草木葳蕤。
這條路，他從孤身一人進山，到身邊聚起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守住種質，守住規矩，守住這片川西大山的根。
山還在，藥還長，人心穩了。
往後的日子，會一年比一年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