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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天災人禍從來不會單獨來

  高志遠的眉頭擰起來。

  「火燒了一場,山里亂了套,野物被迫遷移,活動路線固定。」李谷年說。

  「這幫人精得很,趁著混亂摸清了地形,現在是踩好了點,等著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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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間巡護加一班。白天老張帶人盯過火區清枯木,夜裡周小勇帶人巡溪溝和獸道。」

  「黑子跟夜班組走,它鼻子比人管用。」

  「重點盯水源地。」他用指節敲了敲地圖上溪溝的上游位置。

  「天旱,動物夜裡必須到水源地喝水,下套子的人也知道這一點。」

  「守住水源地,就等於守住了半條溝。」

  散會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高志遠走在前面,走了幾步又折回來,站在值班室門口看著還在收拾地圖的李谷年。

  「宋場長說得對。」高志遠的聲音不大,「關關難過。」

  李谷年把地圖捲起來,塞進帆布筒。

  「關關過。」

  夜裡。

  扎瓦溝子,李家堂屋。

  矮桌上擺著巡護排班表、倉房台帳、還有三張鐵路貨運站的空白託運單。

  何秀蘭坐在桌東頭,台帳翻開在面前,鉛筆夾在耳朵上。

  羅建國靠著門框,兩隻手抱在胸前。周小勇搬了條矮凳擠在角落,膝蓋上攤著巡護記錄本。

  李谷年把排班表推到桌中間。

  「何嬸,倉房台帳你管。首批試供藥材的加工進度、分級標準、裝筐數量,一筆一筆對清楚。」

  「出了倉房門的東西,每一筐都要能查到來源。」

  何秀蘭把鉛筆從耳朵上取下來,在台帳空白頁寫了幾個字,點了點頭。

  「建國哥,鐵路貨運那頭你對接。運費、車皮、到站時間,提前跟貨運站的人碰好。」

  「包裝用的竹筐和草繩備夠,別到時候臨時抓瞎。」

  羅建國鬆開抱在胸前的手,搓了兩下。

  「我明天就去趟貨運站,先把單子填了。」

  「小勇。」

  周小勇抬頭。

  「白天跟老張的人一起排查過火區蟲害,記錄蟲卵分布點位和密度。」

  「夜裡帶你那組人巡山,黑子跟你走。發現可疑痕跡記下來,標註位置,報給王德標那邊。」


  周小勇在記錄本上寫了幾行,合上。

  「明白。」

  羅建國從門框上直起身,搓著手,臉上的笑意比平時少了幾分。

  「谷年,我說句不中聽的。」

  「剛把山火熬過去,蟲害、偷獵又跟上來,禍事一樁接一樁。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

  李谷年站在窗邊,目光落在窗外連綿的黑色山脊線上。

  「天災人禍從來不會單獨來。」

  「協議簽完只是剛開始。」

  羅建國的嘴動了一下,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了。

  之後五天。

  周小勇的巡護記錄本寫滿了第一冊。

  白天,過火區枯木清理按計劃推進。

  夜裡,情況沒那麼安穩。

  黑子跟著周小勇的夜班組走了五個夜巡,三次在溪溝上游的水源地附近嗅到陌生氣味。

  大狗鼻翼翕動,低聲嗚咽,繞著幾塊溪石轉圈。

  周小勇蹲下來用手電照,石頭上有泥靴印,新鮮的,鞋底紋路粗糙,不是本地人穿的膠鞋。

  但人沒逮著。

  對方警覺得很。

  來無影去無蹤,專挑換班的空當進出。

  周小勇把每次發現的位置、時間、痕跡特徵全部記在本子上,托羅建國轉交給了王德標。

  王德標回了一句話:「盯住,別打草驚蛇。證據攢夠了一起收網。」

  倉房。

  何秀蘭蹲在地上,面前排著三排竹筐。

  左邊一排是黃連,中間是天麻,右邊是重樓。

  每筐上面蓋著一層乾淨的棉布,棉布掀開,藥材按大小、品相分了三個等級,碼得整整齊齊。

  她手裡捏著一疊來源登記卡。

  每張卡片上寫著品種、等級、採收日期、採收地塊編號、加工人、覆核人。

  一張卡片塞進一個筐里,一筆一筆和台帳上的記錄對。

  最後一筐重樓核完的時候,幫忙的兩個婦女已經靠著牆根打瞌睡了。

  何秀蘭站起來,把台帳合上,用繩子紮好,鎖進倉房角落的鐵皮櫃裡。

  十二筐。

  首批發往川西藥材總站的試供貨,全部加工完畢。

  騾車排了三輛。

  羅建國站在倉房門口,兩手叉腰,看著何秀蘭指揮人往車上搬筐。


  「輕著搬!底下那層天麻別壓著!」羅建國沖搬貨的兩個小伙子吼了一聲,自己也伸手去扶。

  三輛騾車的車板鋪了干稻草,筐子兩排碼上去,中間塞草繩固定。

  羅建國繞著車轉了兩圈,拽了拽繩結,又蹲下來看了看車軸,才直起腰。

  「妥了。」

  他拍掉手上的草屑,回頭沖李谷年咧了一下嘴

  李谷年站在院壩邊上,把最後一份託運單核對完,折好裝進帆布包。

  「到了貨運站找杜國平,他那頭已經對接好了。」

  「託運單一式三聯,站上留一聯,咱們留一聯,收貨方留一聯。」

  「到站時間、車次編號都記下來,回來報給我。」

  羅建國拍了拍胸口:「放心,丟不了。」

  騾車出了院壩,沿著碎石路往溝口顛。

  何秀蘭把倉房門鎖上,鑰匙掛回腰間

  「第一批。」她自言自語了一句,轉身進了屋。

  三天後,羅建國從貨運站回來了。

  「發走了!杜國平親自盯著裝的車皮,成都那邊的接貨人電話也打通了,說到站當天就派人去提!」

  他從騾車上跳下來,三步並兩步衝進堂屋,把託運單的回執聯和貨運站開的收據往桌上一拍。

  「運費十四塊六,杜國平給爭了個內部價,省了兩塊多。車次、到站時間、提貨憑證號,全在這兒了。」

  李谷年拿起回執聯看了一遍,對著台帳上的數字核了一遍,收進文件夾里。

  羅建國在條凳上坐下來,灌了半缸子涼茶,抹了一把嘴。

  「谷年,我這一路上琢磨了個事兒。」

  李谷年沒抬頭,還在理台帳。

  「咱們這條渠道算是打通了,從採到加工到運輸到省城,全鏈條跑通了一遍。」

  羅建國越說聲音越大。

  「你想想光咱們藥王溝自己產的這點貨,一年能發幾趟?撐死四五趟。」

  「但周邊十幾個村子,山裡頭菌菇、山貨、野藥材有的是,那些東西爛在山上沒人收。」

  「咱們要是把口子放開,來多少收多少,走鐵路統一發成都,規模一下子就上去了!」

  「做大!」

  李谷年把台帳合上了。

  「不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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