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查得越細，咱們越穩

  周小勇愣了一下。

  「新場長？老場長調走了？」

  「嗯。調到地區林業局了。」高志遠把文件夾夾在腋下。

  「新場長叫宋啟山，五十出頭，技術出身，以前在省林科所待過，做事極度謹慎。」

  周小勇聽出不對勁了。

  「那……咱們藥王溝的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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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志遠沒說話，轉身往辦公室走。

  周小勇跟上去，走到門口，高志遠才回頭，壓低聲音。

  「他不同意直接簽字。說是要組織人馬，去藥王溝實地覆核審查。」

  周小勇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覆核？咱們的報告、沈老的批註、省城總站的合作意向書，不都擺那兒了嗎？」

  高志遠坐下來，把文件夾扔在桌上。

  「他說，國有林地交給外人做試種，風險太大。萬一搞砸了，責任要他這個場長扛。」

  「而且林場內部有幾個老員工，一直覺得李谷年步子邁太大，年紀輕，鎮不住場子。」

  「這些話，都傳到宋啟山耳朵里了。」

  周小勇的臉漲紅了。

  「高場長，咱們這項目是一步一步走過來的，哪有他們說的那麼邪乎？」

  「我知道。」高志遠點了根煙，「但宋啟山不了解情況。」

  「三天後，宋啟山帶技術班子進山核查。」

  「到時候你跟老張把藥王溝、舊藥圃收拾利索，別讓人挑出毛病。」

  周小勇攥緊了拳頭。

  「高場長，谷年那邊……」

  「我親自去跟他說。」

  消息傳回扎瓦溝子的速度飛快。

  當天下午，孫來福和馬得寶就蹲在村口大槐樹底下，跟一圈人添油加醋地說。

  「聽說了沒？林場新場長不認帳，要重新審查李谷年那個項目。」

  「我早說了嘛，小孩子做美夢，能成啥事？」

  圍觀的村民面面相覷，有人小聲問：「不會吧？人家都跟省城談好了……」

  孫來福撇了撇嘴。

  「談好了又咋樣？林場不蓋章，藥圃在人家地盤上，說收就收，李谷年能咋辦？」

  馬得寶接話：「就是。折騰了大半年，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看他還嘚瑟不？」

  李家院壩。

  高志遠來的時候，李谷年正在院壩里整理藥材樣品。

  桌上擺了三個油紙包，黃連、天麻、重樓，都是準備發往成都的首批試供貨。

  高志遠在院壩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李谷年低頭核對台帳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說不出口。

  「谷年。」

  李谷年抬起頭，看見高志遠，站起來。

  「高場長。」

  高志遠走進院壩，在石墩上坐下，沉默了幾秒。

  「新場長到任了。」

  李谷年的手頓了一下，但表情沒變。

  「我知道。」

  高志遠愣了一下。

  「你知道？」

  「昨天縣裡許師傅來的時候提了一句，說林場換了領導。」李谷年把手裡的台帳合上。

  「出什麼問題了？」

  高志遠深吸一口氣。

  「宋啟山不同意直接簽字。他要組織人馬，去藥王溝實地覆核審查。」

  李谷年沒有說話。

  高志遠以為他會急。但李谷年只是站在那裡，安靜了好一陣。

  「什麼時候？」

  「三天後。」

  「帶多少人？」

  「技術班子全去，加上幾個老員工。」高志遠頓了一下，「宋啟山這人謹慎，但不糊塗。」

  「他是技術出身，真懂林業和藥材栽培。只要咱們藥王溝經得起查，他不會亂來。」

  李谷年點了點頭。

  「那就讓他查。」

  高志遠愣住了。

  「你……不擔心？」

  「擔心有用嗎？」李谷年轉身進堂屋，拿出那份沈伯謙批註過的試種方案。

  「高場長，沈老改過的方案，每一條技術細節我都在藥王溝落實了，全部按專家要求做的。」

  他把方案遞給高志遠。

  「讓宋場長來查。查得越細，咱們越穩。」

  高志遠接過方案，翻了兩頁。

  這份方案上，沈伯謙的紅筆批註密密麻麻。

  每一條批註旁邊，李谷年用鉛筆標註，每一項都有對應的現場照片編號和數據記錄日期。

  高志遠把方案合上，拍了拍李谷年的肩膀。

  「行。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

  三天後。

  宋啟山帶著林場技術班子浩浩蕩蕩進山。

  一行十二個人，除了宋啟山，還有林場技術科的三個工程師、兩個老護林員，幾個老員工。

  隊伍從林場出發，沿著山道往藥王溝方向走。

  宋啟山走在最前面，五十出頭，個頭不高，但眼睛亮得很，一路上不停地觀察。

  高志遠陪在旁邊介紹。

  「宋場長，前面就是藥王溝東口。」

  「這條溝海拔兩千三到兩千六，陰坡，年均溫十一度左右，年降水一千二百毫米。」

  「林冠鬱閉度零點七，腐殖層厚度十五到二十厘米，pH值五點五到六之間。」

  宋啟山只是點了點頭，繼續走。

  隊伍走到東口的時候，李谷年已經等在那裡了。

  宋啟山上下打量了他兩秒。

  「你就是李谷年？」

  「是。」

  「十七歲？」

  「是。」

  宋啟山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三秒，然後移開，看向身後的溝谷。

  「帶路。」

  李谷年沒有多說，轉身往溝里走。

  走了不到五分鐘，宋啟山蹲在一棵青岡樹底下，抓了一把腐殖土在手裡捏了捏。

  「這裡的腐殖層厚度，你報告裡寫的是十五到二十厘米。」

  「是。」

  「我看著不止。」宋啟山鬆開手，拍了拍手上的泥，「這一把至少二十五厘米。」

  李谷年也抓了一把土。

  「宋場長說的對。這裡是溝底，坡度緩，落葉堆積厚。」

  「但往上走五十米，坡度陡了，腐殖層就薄了。」

  「我報告裡寫的是平均值，取的是整條溝的中位數。」

  宋啟山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站起來繼續走。

  又走了十幾分鐘，隊伍到了舊藥圃邊緣。

  宋啟山站在鐵絲網外面，看著裡面一壟一壟的苗床，眉頭皺起來。

  「這些苗床，間距不統一。」

  李谷年走到他身邊。

  「是不統一。因為這片坡面的光照梯度不一樣。東側靠溝底，光照弱，苗床間距可以密一些。」

  「西側靠山脊，光照強，間距必須拉開，不然遮陰不夠，苗會曬傷。」

  宋啟山繞著鐵絲網走了一圈，走到西側，蹲下來看排水溝。

  「這條排水溝，挖得不夠深。」

  李谷年從包里掏出一把摺疊鏟，順著排水溝邊緣往下挖了兩鏟。

  泥土翻開，露出底下鋪的碎石層。

  「宋場長，這條溝表面看只挖了十五厘米，但底下還有十厘米的碎石層做滲濾。」

  「加起來二十五厘米，符合標準。」

  李谷年把鏟子遞過去。

  「您可以自己挖開別處看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