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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動了手才叫人贓俱獲

  扎瓦溝子。

  李谷年走後的第三天,老張把鐵絲網豁口補好了。

  補得不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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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道備用鐵絲纏上去,接頭處擰了個死結,遠看跟原來差不多,近看松松垮垮,一腳能踹開。

  周小勇看著那個補丁,皺眉。

  「張叔,這也太糊弄了。」

  老張蹲在地上,把剩下的鐵絲收進帆布兜里,頭都沒抬。

  「就是要糊弄。」

  周小勇沒懂。

  老張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泥。

  「門關死了,賊從牆上翻。門虛掩著,賊從門進,進了門,你才知道他往哪走。」

  周小勇張了張嘴,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了。

  當天下午,老張找了兩個護林員,在藥王溝東口的杉樹林裡踩了兩遍地形。

  哪棵樹後面能藏人,哪個坡坎上能看見整個舊藥圃,哪條退路通向溪溝,全走了一遍。

  安排很簡單。

  兩個護林員守東口,不堵,只看。

  有人進來,記方向,不出聲。

  周小勇帶黑子守外圍,卡在鐵絲網豁口往西五十米的灌木叢里。

  老張自己藏在舊藥圃上方的山坡上,那個位置能俯瞰整片苗床區,月亮出來的時候連標樁都看得清。

  「人來了怎麼辦?」周小勇問。

  「等他動手。」

  「動手了呢?」

  「動了手才叫人贓俱獲。沒動手,他說路過,你拿什麼堵他的嘴?」

  周小勇點了點頭,沒再問了。

  第一夜,什麼都沒發生。

  山風從溝口灌進來,松針被吹得沙沙響。

  黑子趴在灌木叢邊上,耳朵偶爾轉一下,四肢沒動。

  月亮從東邊的山脊上爬過去,又落到西邊的杉樹尖後面。

  天亮了。

  四個人從各自的位置撤回來,臉上全是露水。

  第二夜,還是什麼都沒發生。

  周小勇有些坐不住。後半夜蹲在灌木叢里,腿都麻了,腰也酸。

  天快亮的時候他摸到老張的位置,壓著嗓子問。

  「張叔,他們是不是不來了?」


  老張靠在一棵青岡樹的根部,蓑衣蓋在身上,只露出半張臉。

  他的眼睛在黑暗裡亮了一下。

  「真想毀東西的人,看見沒人追,才會再回來。」

  周小勇蹲了一會兒,回了自己的位置。

  第三夜。

  前半夜照舊。

  黑子趴著,周小勇靠著樹幹眯了幾回眼,又醒。

  後半夜,大約丑時過半。

  黑子忽然從地上站了起來。

  四條腿同時撐地,脊背的毛根根豎著,耳朵朝東口方向鎖死,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的嗚咽。

  周小勇的困意一下全沒了。

  他右手按住黑子的脖頸,左手摸到腰間的手電筒,沒開。

  一分鐘。

  兩分鐘。

  鐵絲網那邊傳來極輕的摩擦聲。

  又過了幾分鐘。

  兩道人影從東口方向摸進來。

  走在前面的矮,走在後面的高。

  兩個人沒打燈。

  借著天邊最後一點月光,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苗床區摸。

  老張在山坡上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沒動。

  兩個人走到苗床區邊緣,停了。

  矮的那個蹲下來,左右張望了一陣,朝高的那個揮了下手。

  分工開始了。

  矮的留在苗床區外圍,背靠一棵枯樁,臉朝東口方向望風。

  高的扛著肩上的東西直奔苗床。

  走到第一排遮陰棚下面,把肩上的東西往地上一頓。

  鐵鍬。

  鐵鍬尖扎進泥土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晰。

  他沒挖藥。

  第一下,鐵鍬鏟進標樁根部,往外一撬。

  木樁子從泥里彈出來,倒在苗床沿上。

  第二下,鐵鍬杆橫過來,伸到遮陰棚的支撐杆底下,往上一挑。

  竹竿搭的棚架歪了,遮陰布耷拉下來,蓋住了半壟苗。

  第三下,他轉向排水溝,鐵鍬平鏟,把溝沿的土往溝里推。

  老張數到第三下。

  「別動!」

  幾束手電同時亮了。


  東口兩個護林員的燈,周小勇的燈,老張的燈,四道光柱從三個方向交叉打過來,把苗床區照得跟白天一樣。

  高個子扔下鐵鍬就跑。

  方向是西邊的溪溝。

  他對這一帶的地形不陌生,知道溪溝通向下游的亂石灘,跑進去就難追。

  跑了不到十步。

  黑子從灌木叢里射出來。

  大狗沒有直接撲人。

  它沿著坡腳繞了一個弧線,比人快,從西側斜插到溪溝入口,四腳釘在地上,齜著牙,低吼。

  高個子的腳釘住了。

  他往左偏,黑子跟著移半步。

  他往右偏,黑子又移回來。

  退路封死。

  後面周小勇已經趕上來了,手電光晃在高個子臉上。

  矮的那個反應慢了半拍,等手電亮起來才從枯樁後面躥出去。

  老張的兩個護林員已經堵在東口,他一頭撞進燈光里,被一個護林員伸腿絆了個趔趄,另一個從後面扣住了他的胳膊。

  周小勇把手電舉高,照在那個扛鐵鍬的高個子臉上。

  「王二柱!」

  王二柱的眼睛被手電晃得睜不開,一隻手擋在額前,身子往後縮。

  跟他一起的矮個子,周小勇也認出來了。

  鄰村的,姓錢,以前在鄉場上幫山貨販子過秤算帳,溝里的人都叫他錢算盤。

  王二柱的嘴先動了。

  「我、我就是進山看看。」

  「看看。」老張從坡上走下來,步子不快,蓑衣還披在身上。

  他走到王二柱跟前,彎腰撿起地上那把鐵鍬,掂了一下,往王二柱腳邊一扔。

  鐵鍬拍在泥地上,鍬面朝天,上面沾著苗床的黑土和半截被鏟斷的標樁碎茬。

  「半夜剪鐵絲,帶著鐵鍬進試種區,苗床已經讓你掀了兩壟。」

  「你再給我說一遍,你進來看什麼?」

  王二柱的嘴張開了,又合上。

  手電光底下,被掀翻的兩壟苗床歪在泥里,遮陰棚的竹竿折了一根,排水溝的邊沿被鏟塌了。

  這些東西不會說話,但比任何證人都管用。

  王二柱被連夜押到了林場值班室。

  老張把兩個人摁在條凳上坐好,鐵鍬、手電、剪鐵絲的鉗子擱在桌面上擺成一排。


  高志遠是半夜被叫起來的。

  他披著棉襖趕到值班室,看了一眼桌上那把鐵鍬,鍬面上還沾著苗床的黑土和標樁碎茬。

  他沒問經過。

  老張的匯報簡短到只有三句話:第一夜發現豁口,第二夜蹲守,第三夜人贓俱獲。

  高志遠坐在桌後,拿鉛筆在登記本上記了幾行字。記完了,筆擱下,看著王二柱。

  「你跟我說實話。誰叫你來的?」

  王二柱的嘴唇動了兩下,聲音沙啞:「沒人叫……我自己……」

  「你自己?」高志遠把鐵鍬推到他面前,鍬面上的泥對著他的臉。

  「你半夜帶著鐵鍬進保育區,不挖藥,專掀苗床,拆遮陰棚,鏟排水溝。」

  「你自己種過一天地嗎?你知道哪根是標樁哪根是撐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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