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青衣生情
茅草屋中。
小虎還準備留在這裡照顧哥哥,看到吳大錘一直朝他招手,臉上還寫滿了焦急,當即快步走了過去。
「大錘哥,你叫我?」
小虎出門小聲詢問。
哪曾想。
吳大錘抬手就給他一個大脖溜子!
「啪」的一聲脆響,都把小虎給打蒙了。
「你打我幹什麼啊!」小虎一臉怒氣的質問。
吳大錘眼睛一瞪,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還打你幹什麼?老子打的就是你!!」
「你這個榆木疙瘩,百夫長好不容易有跟沐姑娘如此親密接觸的機會,你小子留在那幹嘛?看戲啊!」
「咋滴?難道你心裡不想百夫長娶了沐姑娘,給你當嫂子啊!」
「就是!」吳大錘話音剛落,一旁的鐵蛋便附和道:「你小子就是個生瓜蛋子,戴草帽看豬B,瞧不出來個眉眼高低!這正是培養感情的好時機啊,你說你怎麼就不開竅呢?」
趙栓柱見吳大錘和楊鐵蛋把小虎說得有些無地自容,緊忙站出來打圓場。
「哎呀,你倆可別說小虎了,這孩子還小,哪有那麼多花花腸子啊!」
話落,栓柱連忙給小虎遞了一個眼色。
「小虎趕緊跟我們走,這是大人之間的事,你一個毛頭小子在這裡不方便!」
聽栓柱這麼一說,小虎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臉上的表情太尷尬,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嘿嘿嘿,我光顧著幫忙照顧我哥了,沒想這麼多。」
「幾位哥哥你們別著急,我這就走,這就走,絕不耽誤我哥和青衣姐姐獨處的時間。」
說罷,小虎靜悄悄地返回屋裡,把手中的棉布放在臉盆旁邊,偷偷地又退了出來。
吳大錘見狀,笑著拍了拍小虎的腦袋:「你小子還是太嫩了,以後得多學學察言觀色知道不。」
「知道知道。」小虎一邊答應著,一邊和三人離開了徐虎居住的茅草屋。
吳大錘這三個小子為了給徐虎創造機會,可謂是無所不用其極啊!
他們在離開茅草屋時,把附近的人全都給叫走,老幼婦孺都帶過去幫忙建造城牆。
哪怕不能幹活的,那也跟著去谷口看看熱鬧。
總而言之,就是不能留在居住的地方!
他們這麼一整,徐虎居住的茅草屋方圓一里之內,就只剩下躺在床上昏睡的他,和正在給他擦拭身體的沐青衣了。
剛開始時,沐青衣全神貫注地給徐虎擦拭著身上血污,順帶著檢查一下身體有沒有受傷,壓根沒有注意到小虎何時離去。
等到她把徐虎的上身全部擦拭和檢查一遍後,回頭想找小虎給徐虎擦下身的血污時,人卻找不到了!
沐青衣還以為小虎在屋外,可是走出來卻沒看到人。
輕聲呼喚兩聲,也沒有人回答,這不禁讓她犯了難。
她向四周張望,連一個人影都沒看到,又轉頭看向屋內床榻上的徐虎,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麼,瞬間羞紅了臉頰。
在屋外忸怩不安一陣子,最後一咬牙,抬腿走進了屋內,反手關上了房門。
茅草屋內靜悄悄的,只有窗外偶爾傳來遠處築牆勞作的呼喊聲,隔著一層土牆,顯得格外遙遠。
屋內光線柔和,木盆里的清水已經染上淡淡的血色。
沐青衣指尖微微發顫,反覆深呼吸好幾次,壓下心底的窘迫,給自己做好心理建設。
她俯身,躡手躡腳地走到床邊,先是用手推了幾下徐虎,見沒有任何動靜後,指尖輕輕捏住徐虎腰間的革帶,緩緩解開,褪下外褲。
昨夜經歷了一場血戰,徐虎的大腿內側被甲片磨破。
衣料和乾涸的血痂緊緊粘在皮肉上,稍一牽扯,便會牽動傷口。
沐青衣動作放得極輕,一點一點分開破爛的褲料,避開紅腫滲血的傷口,用浸濕擰乾的棉布,細細擦去皮膚上凝結的血污。
額頭上慢慢沁出細密汗珠,順著鬢角滑落,臉頰始終滾燙。
一邊擦拭,一邊還要留意徐虎的動靜,生怕他此刻突然醒過來。
足足忙活了小半天,才算將兩條腿上血跡清理乾淨。
她直起身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稍稍歇了片刻,極力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不去看那最重要的部位,轉身取來一旁備好的藥罐與乾淨布條。
罐子裡是她提前研磨好的消炎草藥,淡綠色的藥粉帶著淡淡的草木苦味。
沐青衣拿起小木勺,舀出少許藥粉,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撒在徐虎大腿內側紅腫的傷口上。
昏睡中的徐虎眉頭微微皺起,喉嚨里溢出一聲低沉模糊的悶哼,卻沒有睜開眼睛。
聽見這聲悶哼,沐青衣手上動作一頓,心頭猛地一跳,瞬間羞紅了臉頰,連忙停下。
靜靜等了片刻後,見徐虎沒有甦醒的跡象,她長舒了一口氣,才敢繼續上藥。
藥粉均勻敷好,她拿起乾淨的麻布繃帶,輕柔地繞著大腿仔細纏裹。
鬆緊拿捏得恰到好處,既能護住傷口,又不會勒得血脈不通。
做完這一切,沐青衣長長吐出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她收拾好木盆、藥罐,將染血的髒布放到一旁,隨後坐在床邊木凳上,靜靜地望著昏睡的徐虎。
他臉上還殘留著戰場廝殺後的疲憊,下頜生出淡淡的胡茬,面色蒼白。
昨夜黑石堡死戰,不知道有多少北莽莽子死在他的戟下,能撐到回來才倒下,全憑一股子硬氣。
沐青衣輕輕伸出手,想去探探徐虎額頭的溫度,看看他是否發燒。
可是由於剛剛要投洗棉布擦拭身體,泥地上淋灑了許多水,導致無比濕滑。
她一個不注意,腳下一滑,整個人徑直趴在了徐虎的身上。
沐青衣的臉,「唰」的一聲就紅了起來,好似天邊的晚霞瞬間染遍雙頰,連耳根都透著緋紅。
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藥草味,混雜著沙場殘留的血腥氣,那是屬於浴血男兒獨有的氣息。
沐青衣整個人伏在徐虎結實的胸膛上,耳邊就是沉穩有力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厚重安穩,仿佛能托住世間所有的慌亂。
她僵住身子,沒有立刻撐起手臂起身,心底的思緒亂糟糟的,一點點鋪展開來。
谷內的百姓們都說徐虎性子剛烈,行事果決,發起火來嚇得手下戍卒連大氣都不敢喘。
可只有她清楚,這副硬朗的外殼之下,卻藏著一顆溫熱的心。
昨夜黑石堡告急,北莽蠻兵壓境,伏龍谷根基未穩,城牆尚未開建,跟隨沐青衣上山的那些老幼婦孺們,都在喃喃自語,說百夫長一定要固守山谷,莫要以身涉險。
可徐虎,卻只挑了三十八騎便連夜馳援。
明明知道此行兇險,大概率是九死一生,可是他依舊不願放任黑石堡的百姓慘遭屠戮。
他是伏龍谷戍衛所的百夫長,肩上扛著谷內上千老幼的性命,本該惜命,守好這一方山谷就足夠了。
可他偏不,見百姓受難,便願意提著刀,以身赴險。
平日裡在谷中他嚴厲約束手下兵卒,工匠百姓有了難處,他總會盡力幫襯。
對待小虎更是嘴上嚴苛,心底處處護著,怕少年逞血氣之勇,白白丟了性命。
這樣的男人,一身鐵血,卻心懷仁善。
肩能扛刀,亦能護蒼生。
沐青衣的心跳也不由得跟著快了幾分,臉頰燙得厲害,貼在徐虎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身體輕微的起伏。
她心裡暗暗想道,天下武夫多如牛毛,有的人手握兵刃,只為劫掠殺伐。
有的人身居高位,可只顧保全自身。
可徐虎不一樣,他的刀,是用來守護百姓,守護伏龍谷這些流離失所的人。
這一路顛沛流離,她見過太多涼薄與殺戮,本以為亂世之中,難尋一個可以依靠的人。
直到遇見徐虎,她才知道世間當真有這般有情有義的好兒郎。
如果……
如果一直留在伏龍谷,陪伴在他身側,真的很不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