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怎麼全城都在找我?
三千米深海的水壓,單靠這身三層高分子防化服肯定頂不住。
灰白霧氣散開,把空氣里最後那點硫磺味和化屍水的酸臭味,徹底中和成普通下水道的霉味。
做完這一切,江凡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夜光戰術表。
凌晨五點半。
「折騰一宿,連口熱乎飯都沒吃上。」
江凡打了個哈欠,整個人化作半透明的水汽,順著四號排污干管的內壁一路往上滑。
回到備用安全屋,他花二十分鐘沖了三遍消毒水澡,換上洗得發白的江南一中藍白校服。
他背起帆布書包,推開偽裝成報廢配電箱的暗門,溜達著走上清晨的街道。
清晨六點半的江南基地市,霧氣還沒散盡。
早餐攤的蒸籠冒著白氣,街角的大功率全息投影屏突然閃了兩下,切入江南特遣局的緊急早間通報。
畫面里,特遣局發言人站在一條寬敞的地下通道內,表情嚴肅得跟去奔喪沒兩樣。
通道兩側的混凝土牆壁平整得反光,原本堆積如山的陳年污泥、工業廢渣,連同昨晚讓第三裝甲旅損兵折將的百萬紅眼血煞鼠,全沒了蹤影。
整條長達三公里的排污主幹道,底部鋪著一層三尺厚、晶瑩剔透的幽藍玄冰,乾淨得能當鏡子照人影。
「各位市民早上好,現插播一條城防安全簡報。」
發言人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聲音通過高音喇叭傳遍整條商業街:
「昨晚十一點,城南地下管網突發高危生化鼠患。經我局徹夜監控,今日凌晨四點整,盤踞在南區換乘樞紐的百萬變異鼠群,已在不明超自然高溫與極寒法則的雙重打擊下,徹底人間蒸發。」
早餐攤前排隊買肉包的市民全停了動作,仰起脖子看大屏幕。
「連一隻死耗子都沒留?」賣包子的老闆拎著鐵夾子,眼珠子瞪得溜圓,「我昨天半夜還聽見下水道裡頭吱吱亂叫,今天就給包成溜冰場了?」
「你看那牆面,燒得跟琉璃瓦似的,連塊老鼠皮都沒剩下!」旁邊穿武者勁裝的大漢猛吸一口豆漿,嘖嘖稱奇,「這手筆,除了前幾天一劍劈碎天霸大廈、昨晚一指抹平三尊魔將的那位灰燼之神,江南市還有誰能幹得出來?」
「神仙跑去通下水道?」穿睡衣的大媽捏著零錢,滿臉問號,「這大人物的癖好還挺接地氣啊。」
全息屏幕的鏡頭往後拉,切到了城南地面防線的臨時指揮部。
諸葛元頂著兩個大黑眼圈,披著軍綠色大衣站在鏡頭前,手裡的保溫杯蓋子都沒擰緊。
「這不是普通的除害!」
諸葛元對著十幾支麥克風,嗓門洪亮,唾沫星子亂飛:
「根據現場殘留的高維太陰寒氣與純陽雷火結晶分析,那位庇護我江南市的至高存在,不僅嫉惡如仇,而且有著極度嚴苛的潔癖!」
正在包子鋪前等豆漿的江凡,手腕猛地一抖,塑膠袋差點掉地上。
潔癖?
聽君一席話,白讀十年書!
道爺那是怕深淵魔兵統領的殘魂留有後手,順著老鼠毛滴血重生好不好!
「那位大人替我們斬滅了三尊萬族武尊,見不得地下管網藏污納垢,這才順手降下冰火神罰,將百萬毒鼠連同幾十噸陳年淤泥一併淨化!」
諸葛元一巴掌拍在旁邊的裝甲車引擎蓋上,震得鐵皮嗡嗡響:
「神明為我們江南市做到這個份上,甚至不惜損耗本源神力替我們清理下水道!我們要是連神明的真容都找不出來,連句當面的感謝都遞不上去,我們還是人嗎?!」
江凡咬著包子皮,嘴角直抽抽。
你禮貌嗎?
誰特麼稀罕你們當面感謝?你們別順著網線來刨我的安全屋,道爺就給你們燒高香了!
屏幕里,諸葛元猛地拔高音調,右手往鏡頭前一指:
「我在此正式下達特遣局最高協查令!那位存在短時間內連續動用極寒與極熱兩種至高法則,哪怕是神明之軀,降臨凡塵的容器也必然會出現短暫的法則外溢!」
「即日起,全城啟動三級網格化排查!重點搜尋一切體溫忽冷忽熱、體錶帶有冰霜或火煞殘留氣息的特殊人員!」
「一旦發現符合特徵者,嚴禁驚擾,立刻上報總指揮部!本總長要親自率領江南市全體武尊,八抬大轎去給老神仙磕頭敬茶!」
咔嚓。
江凡手裡的塑料豆漿杯被捏癟了一角,溫熱的豆漿順著吸管眼滋出來,濺在藍白校服的袖口上。
滋啦。
豆漿剛沾上布料,右袖口內側突然泛起一層細密的藍霜,把豆漿滴凍成了白冰碴。緊接著左袖口冒出一股熱氣,隔著胸膛傳過來,又把冰碴烤成了乾巴的豆皮。
江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只見右手皮膚白得透明,毛孔里正絲絲縷縷地往外冒冷氣。左手手背卻紅得發燙,青筋底下隱隱有暗金色火苗在躥。
昨晚在排污管里突破得太猛,又連著生吞了太陰星冰晶殘屑、大巫死煞和深淵魔核。
哪怕丹田裡的純陽九竅金丹刻上了水火太極圖,可他這具剛晉升的大道神骨,還沒徹底適應冰火同源的節奏。
這會兒沒穿防化服隔絕,體表溫度就跟壞了溫控器的破冰箱似的,左邊零上六十度,右邊零下六十度!
「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
江凡把剩下的半個肉包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老高,轉身就要往身後的小巷子裡鑽。
「諸葛元這老畢登,正事不干,天天帶著全城的人掘地三尺找我!我特麼是去毀屍滅跡的,到他嘴裡怎麼就成了有潔癖的包工頭了?!」
他必須立刻找個地方貓起來,把《胎息化石訣》運轉到極致,將這身不聽使喚的冰火異象徹底鎖死在骨頭縫裡。
江凡剛轉身邁出兩步,眼角餘光往巷子口一瞥,腳步生生釘在了馬路牙子上。
巷子口那家掛著「老王修車鋪」招牌的捲簾門底下,蹲著三個穿灰色夾克、嘴裡叼著菸頭的壯漢。
說是修車的,可這三個人腳下踩著軍用防滑作戰靴,腰間鼓鼓囊囊頂著制式脈衝手槍的輪廓。
最要命的是,領頭那個寸頭壯漢手裡,正端著一台巴掌大小、閃著綠光的羅盤狀儀器,探頭一圈圈掃過路過的行人。
高精靈能測溫儀!
那是特遣局專門用來偵測火系與冰系武者氣血波動的軍工尖端貨,能精確捕捉零點零一度的體表溫差!
江凡把頭往下低了低,借著整理書包帶的動作,把視線往馬路對面挪。
對面報刊亭後頭,站著兩個假裝看報紙的平頭青年,報紙底下同樣露出一截銀灰色的測溫探頭。
公交站台旁、垃圾桶後頭,甚至是推著三輪車賣煎餅果子的大爺圍裙兜里,全都亮著靈能測溫儀特有的待機綠光!
短短一條三百米長的學府路,足足蹲了二十四個特遣局的便衣精銳!
江凡後背的汗毛剛想立起來,就被左半邊身子的純陽道火烤軟了,緊接著又被右半邊身子的太陰寒氣凍得邦硬。
冰火兩重天,物理意義上的汗毛倒豎。
「至於嗎?找個通下水道的,你們連煎餅攤都給滲透了?!」
江凡心裡狂罵,表面上卻維持著含胸駝背的窩囊樣,把右手死死揣進校服兜里,左手拎著書包帶擋在身前,貼著人行道最邊緣的綠化帶往前蹭。
他識海里的滿級武聖神念根本不敢大範圍鋪開,生怕觸動特遣局架設在半空的高維靈能預警網,只能凝成一縷比頭髮絲還細的遊絲,貼著地面往前探路。
不能回紫竹林,那邊昨晚剛鬧過拜魔教,周圍肯定有暗哨。
只能先混進人多眼雜的江南一中,躲進學校後山的廢棄器材室!
五十米。
三十米。
眼看前面就是通往學校正門的十字路口。
只要過了紅綠燈,混進幾百個穿同樣藍白校服的高三學生堆里,神仙也別想用測溫儀把他單拎出來。
「都給我排好隊!一個個過!誰敢亂跑,按深淵奸細論處!」
十字路口正前方,一聲炸雷般的暴喝穿透了清晨的霧氣。
江凡抬起眼皮。
原本通暢的斑馬線兩頭,已經被四輛塗著城防軍迷彩的重型裝甲運兵車堵了個嚴嚴實實。
車頂的重機槍黑洞洞的槍口斜指地面,兩排荷槍實彈的城防軍士兵拉起一條黃黑警戒帶,只留出中間一個不到兩米寬的檢查通道。
通道正中央,雷烈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特戰軍裝,左臂還纏著滲血的厚繃帶,吊在脖子上。
他此刻正單手叉腰,沒受傷的右手裡,死死攥著一台造型粗獷,帶著三個紅光鏡頭的軍用重型熱成像儀!
「磨蹭什麼呢?高三的兔崽子們,全把校服拉鏈給我拉開!」
雷烈瞪著充血的牛眼,挨個把熱成像儀懟到路過的學生胸口:
「特遣局死命令,排查特殊體質!」
前排一個剛跑完步、渾身冒熱氣的體育生湊過去,熱成像儀立刻發出一聲「滴滴」的輕響。
雷烈低頭掃了一眼屏幕:「三十七度八,跑個步虛成這樣,氣血散亂!滾去操場加罰二十圈!」
體育生苦著臉,抱頭竄進了學校大門。
排在隊伍後頭十幾米外的江凡,腳步當場頓住。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揣在兜里的右手。
兜里的布料已經被太陰寒氣凍得硬邦邦的,稍微一動就發出咔嚓咔嚓的碎冰聲。而左胸口貼身放著的高級氣血丹空瓶,這會兒已經被純陽道火烤得發軟變形了。
這要是走到雷烈那台軍用重型熱成像儀跟前,屏幕當場就得一邊飆紅溫爆表,一邊飆藍光結冰,直接給他來個紅藍CP大滿貫!
「撤!」
江凡沒有半秒鐘猶豫,腳尖在地面一碾,轉身就要往回走。
身後巷子口、報刊亭、煎餅攤的特遣局便衣,正掐滅手裡的菸頭,呈扇形往前壓了上來,把整條學府路的後退死角堵得水泄不通!
前有雷烈持機堵門,後有便衣合圍瓮中捉鱉。
江凡站在原地,左手拎緊書包帶,揣在右側校服口袋裡的五指一點點收緊,死死扣住了三張疊在一起的符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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