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奸商當場倒貼
暖閣里的溫度,一下掉了下去。
獸炭爐里的火苗像被什麼東西壓著,死死趴在灰里,一口熱氣都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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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几縫裡還在冒黑煙,塑料燒糊的味道嗆得人嗓子發癢。
趙玄機癱在太師椅里。三個呼吸不到,後背那件真絲長袍就被冷汗泡透了,濕噠噠貼在肥肉上,涼得他直哆嗦。
他盯著屋子中間那團臃腫的黑袍,牙齒格格直磕。
天機閣的地面,鋪了整整三層絕磁鎢鋼板,刻滿反重力銘文。
尋常大宗師走進來,腳底下也就濺起一層淡淡的靈光。
可這老頭每走一步,那些鎢鋼板非但不彈,反倒自己往下陷了半寸。
像是在怕他。
「前……前輩……」
趙玄機咽了口唾沫,嗓子眼裡擠出兩個字,抖得跟破蘆葦似的。
黑袍兜帽底下,江凡眉頭皺了皺。
他一進門就掃到了桌底那三台機器。普通貨色,壓根沒放在心上。
誰知道那道脈衝一鑽進來,就撞上了他骨縫裡自動護體的仙元。他還沒發力,幾台機器自己先炸了。
至於地板,那是他習慣性運轉《胎息化石訣》,把兩百零六塊大地不滅骨的分量往地層深處勻開,免得留下腳印。
「黑市的貨,質量真不行。」
他在心裡吐槽一句,警惕反倒更重了。
這胖子眼神亂飄,冷汗直流,桌底還冒煙。
是不是在桌子底下摁著連環雷的起爆器?
是不是早給城防軍發了警報,在這兒陪老子演戲拖時間?
念頭一起,火力不足恐懼症當場發作。
他右手滑進袖口最深處的暗袋,指尖扣住一柄玄鐵飛刀。
胖子只要敢動一根手指,飛刀先切喉管,再拿兩儀陣盤把小樓壓成彈珠,最後五十瓶化屍水一潑,連夜倒進護城河。
流程都排好了。
「少廢話。」
他開口,聲音被仙元擰過,又干又空,聽不出半點活人氣。
「老夫趕時間。清單上的東西,半個時辰內備齊。」
左手從袖裡一抖,一卷獸皮紙啪地落在冒煙的茶几上,自己攤開。
趙玄機哆嗦著低頭。
第一頁:
【特種鉛鎢複合防核爆裝甲板,厚度不低於八十公分,三百噸。】
【高純度絕靈玄磁母岩,須隔絕高階精神探查與因果推演,五十方。】
【軍工配額極品靈晶石,純度百分之九十九以上,三千枚。】
第二頁:
【高純度白磷燃燒液原漿,五噸。】
【神經阻斷毒劑「落魂砂」原液,兩百升。】
【定向破罡地雷、微型戰術溫壓彈頭,按整箱算,上不封頂。】
趙玄機嘴角一抽一抽。
三百噸防核板,五十方絕靈岩,五噸白磷原漿?
這是來進貨的?這是要在地底下修一座能扛三戰的要塞,順手把半個江南市洗一遍地吧!
可嚇歸嚇,奸商的老毛病還是從骨頭縫裡鑽了出來。
這單要是按黑市規矩翻五倍,光抽頭,天機閣就能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
他抹了把冷汗,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兩手搓了搓:
「前輩,您要的可都是掉腦袋的違禁品。軍方卡得死,上下打點,沒這個數……」
五根胡蘿蔔似的短手指,慢慢往起抬。
就在這時,江凡覺得悶。
獸炭味沖鼻子,防化服里外溫差又大,汗貼在背上難受。
他抬起右手,扯了扯領口和袖口。
這一扯,暗袋邊緣那柄飛刀,刃尖從黑袍陰影里滑出來半寸。
就半寸。
暖閣里沒有聲音,可趙玄機覺得整間屋子被一隻手攥住了。
那飛刀是高武合金摻洪荒濁石熔的,本身不算什麼。要命的是刃口上掛著的那一縷煞氣。
當初在鬼車的血幡里,殺了上千頭巫妖戰魄才沾上的東西。江凡一直拿龜息術壓在骨子裡,剛才扯袖子那一下,從刃尖上漏了一絲。
在洪荒,這點煞氣連幡里的小鬼都嚇不住。
放在藍星,夠了。
咔嚓嚓。
三位陣法大師聯手布下、花了好幾個億的護閣大陣,陣盤中樞的玉髓當場碎成粉。
天花板上的防爆靈能燈一盞接一盞炸開。
屋裡黑了。只剩那半寸刃口上,一點幽幽的紅光。
撲通。
上一秒還在獅子大開口的趙玄機,腿一軟,從太師椅上整個滾了下來,砸在地毯上。
臉上的油汗顧不上擦,褲衩上那四十九道防禦靈紋在瘋狂報警,他也顧不上了。
啪!啪!
兩記耳光,他掄圓了往自己臉上抽。胖臉當場腫起來,嘴角裂開一道血口子。
「前輩饒命!老祖饒命啊!」
他五體投地,腦門往鈦合金地面上磕,咚咚作響,一身肥肉抖成篩糠。
「小的豬油蒙了心!有眼不識泰山,竟敢在真神面前打算盤!」
「不要錢!分文不取!」
他帶著哭腔,手忙腳亂從無名指上擼下一枚暗金色的儲物戒,高高舉過頭頂。
「清單上的東西,金庫里全有現貨!不夠的,小老兒砸了棺材本也去總督府軍火庫給您偷!」
「這戒指里有三千八百萬無記名黑卡、六枚天階獸核、十二套陣旗,全孝敬老祖!只求您把那神兵收了,饒小的一條狗命!」
黑袍底下,江凡人傻了。
扯衣領的手僵在半空。
什麼情況?
這胖子剛才不還一臉貪相,伸五根手指準備搖人嗎?
我就扯了下衣服散個熱,他怎麼就從椅子上滾下來自己扇自己了?
還倒貼家底?
現在黑市的服務態度,已經捲成這樣了?
他腦子轉得飛快。
不對。
事出反常必有妖。
在洪荒,滿臉堆笑上門送寶的,背後往往蹲著一座滅門殺陣。
這胖子該不會是拿全部家當麻痹老子,等老子一鬆勁,就引爆地底下的微型核彈?
神識當場把趙玄機從頭到腳切片掃了十遍。
經脈嚇到痙攣,心跳奔著兩百四去了,膀胱快兜不住了。
真嚇的。
江凡這才吐出一口氣。
「哼。」
他順著高人的架子冷哼一聲,刃尖悄悄縮回暗袋。
屋裡那股壓得人喘不上氣的勁,一點點退了下去。
趙玄機趴在地上大口喘氣,衣服擰一把能出兩斤水。
「東西,半個時辰內裝箱。」
江凡袖子一揮,茶几上的獸皮清單無火自燃,成了一撮灰。
「老夫不喜欠人因果。戒指收回去,規矩怎麼走就怎麼走。」
「別別別!老祖您必須收!您不收,小老兒今晚就得抹脖子!」
趙玄機眼淚都快下來了,跪著往前爬了兩步,硬把戒指塞到江凡靴子邊。
他一邊抹淚,一邊腦子飛轉,猛地想起清單第一行。
「老祖,您要這麼多絕靈岩和裝甲板……是要往地脈深處開道場?」
他仰起頭,滿臉諂媚:
「小老兒手裡有件壓箱底的私貨!上個月從第一軍械研究所截下來的試驗型超高能等離子電弧掘進機!」
「三枚高階能量核心,功率全開,一天能把最硬的花崗岩熔穿三千米!無噪音、無震動,雷射封邊,螞蟻都驚不著!小老兒這就拖出來,跟裝甲板一塊給您送過去!」
兜帽底下,江凡眼睛亮了。
一天三千米?
沒聲音沒震動,還自帶封邊?
這不就是給他量身定做的挖洞神器?
有了它,別說三千米,一路挖到地幔,把自己泡在岩漿里當化石都不是夢。
心裡樂得快翻跟頭,面上穩如老狗,只吐出四個字:
「送到南郊。」
「第三廢棄鋼鐵廠,後院防空洞入口。」
那是江南最荒的一塊地,二十年前就被異獸啃空了。地址是他隨口編的。
「一個時辰後,老夫要見貨。」
「要是有半根尾巴跟著,天機閣也就沒必要在了。」
「老祖放心!絕對乾淨!小老兒拿腦袋擔保!」
趙玄機胸脯拍得啪啪響,當著他的面摳出耳朵里的通訊耳蝸,捏成了渣。
一刻鐘後,南郊第三廢棄鋼鐵廠。
荒草齊腰,鏽爛的鐵軌在月光底下泛著冷光。
一輛刷滿絕靈防輻射塗層的重卡,慢慢停在防空洞口。
趙玄機親自開的車。一個隨從都沒帶,臉上扣著三層防毒面具,身上裹著笨重的防化服。
他先從車斗里卸下那台兩層樓高的電弧掘進機,又摘下手上另一枚儲物戒,一樣一樣往外倒。
三百噸裝甲板,五十方絕靈石,一箱箱彈頭毒劑,在空地上碼成一座小山。
幹完活,這位手握幾百億資產的三級陣法師,從車裡摸出一把大掃帚,把車轍印一道道掃平,又噴了整整三瓶氣味中和劑。
最後,他衝著黑洞洞的防空洞,隔著面具鞠了三個九十度的躬,倒退著爬回車裡,悄沒聲地溜了。
五百米外,一棵枯死的老槐樹冠里。
江凡端著高倍熱成像儀,眉頭擰成了死結。
「主動關監控……」
「戴三層面罩親自送貨……」
「車轍、氣味,順手全清了……」
他咽了口唾沫,後背汗毛又豎了起來。
「這胖子的反偵察,怎麼專業成這樣?」
「他是不是早看穿地址是假的了?」
「裝得這麼周到、這麼卑微……該不會是放長線,在裝甲板和掘進機里埋了武神級的因果追蹤器?」
「嘶,好險,差點著了這老狐狸的道。」
他掐了個訣,在夜裡繞了整整十八個大圈,遠遠確認那輛重卡真開回了黑市,才悄悄摸回廠房。
面對那一座小山似的好貨,他一根手指都沒敢碰。
深吸一口氣,他翻手摸出八十一張上清破煞符,三瓶化靈散,一步一步走向那台掘進機。
「想暗算我?」
他咬著牙,眼睛裡全是熬出來的血絲。
「今晚不把你里里外外拆開洗八百遍,老子就不姓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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