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蝴蝶的翅膀
「衛國！」
「李衛國！」
「衛國你在哪呢？」
「衛國呀~」
此起彼伏的叫喊聲，驚飛了剛剛才站上枝頭小憩的鳥兒。
微風一吹，乾枯、卻仍掛在枝頭的葉子，頑強的發出沙沙聲。
「哥，別往心裡去，」趙長林見趙敬璋跟丟了魂兒似的，抿抿唇，低聲安慰，「這事兒怪不著咱們。」
「怪我。」
趙敬璋僵直的眼珠子，微微轉了轉，滿臉都是懊惱，「我就算是耍脾氣，也該注意場合。」
一聽趙敬璋這麼說，趙長林的心就是一突突。
再這樣下去，李衛國要是真出事兒的話，難不成，趙敬璋要把所有的責任都攏到自個兒身上？
那不扯淡嗎？
糾正道：「哥，話不是這麼說的。」
「長林，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我不是小孩了，該承擔的責任，必須要承擔。」
「沒說不承擔，」趙長林冷聲道：「該咱的，一分不少，不該咱的，誰也別想咱捏著鼻子認。」
「長林說的對，」趙河不知道啥時候跟了上來，啞聲道：「誰都能坑你，當爹的不能。
李衛國這事兒，你確實有錯，可他就算是死在山上，也跟咱沒關係。」
趙河眼神冰冷，「這麼大的人了，他想送死，誰都攔不住。」
這，也是趙長林想說的。
山上危險，誰都知道，不能因為你死了，就怪人沒哄著、供著你。
沒這個義務。
趙河說罷，拍了拍趙敬璋的肩膀，「振作起來，事情還沒到最壞的時候，提前憂慮作甚？
找到了，有找到的解決辦法，沒找到，也有沒找到的解決辦法。」
「對，」趙長林贊同的，「好好一大活人，不能被尿憋死了。」
而後，趙長林提醒道：「哥，想想嫂子，再想想小聰。」
提到妻兒，趙敬璋的眼神閃過了清明。
對，他是家裡的頂樑柱，要是他都塌了，那他的妻子、兒子咋辦？
難道，要被人指指點點一輩子嗎？
……
補丁摞著補丁的褲子，被豬咬的破了個洞。
露出裡面板結、發黃的棉花。
風兒一吹，那叫一個涼颼。
李衛國顫巍巍的跨坐在高處的樹杈上，望著樹底下那頭徘徊不去，三五不時，就衝刺，給樹狠狠來一下的野豬，心都跳麻了。
害怕嗎？
怕。
但長久處於這種害怕的環境，好像也就那樣，心跳累了，人都疲了。
若不是對生還有渴望的話，他早就脫力，從樹上栽下去了。
裸露在外的手，死死摳著樹皮，大腦一片嗡鳴，連指甲蓋掀開，露出紅彤彤的甲床都察覺不到。
自從跟趙敬璋一行人分開之後，李衛國為了證明自己也可以，尋了條人跡罕至的小路。
咬著牙、發著狠跌跌撞撞往前走。
他有天殘，生下來的時候，兩條腿不一樣長，腳也一隻大，一隻小。
不走快的話，這點小殘缺看不出來。
趙敬璋帶著他上山砍柴，本意是帶著他混工分，卻不想出了這岔子。
「狗.日的趙長林，狗.草的趙敬璋，家裡有錢了不起？」
「都、都怪他們……」
許久水米沒打牙的李衛國眼珠子都紅了，「要不是他們帶我上山，我怎麼會遇見這破事？
明知道我腿腳不好，他們、他們就是故意的。
他們想害死我？他們在我的身上找自信，都、都怪他們……」
獵狗陪伴著獵人走在最前頭，一行百餘口上山，看似浩浩蕩蕩，可分散在叢林中，就變成螞蟻一般渺小。
呼喊聲渺遠，「衛國~」
「李衛國~」
雪，撲簌簌落下。
……
拍掉身上飄著的雪花，趙長林的心，沉甸甸的。
「不成，」找的暈頭轉向的趙長林停住了腳步，摸了一把狼青的腦袋，「再這樣找下去，李衛國有沒有事，我不知道。
咱們可就危險了。」
暗夜籠罩的山林，危險陡增，上山搜尋李衛國這一兩個小時，已經崴傷了仨大娘，磕了倆小媳婦。
還有個小年輕最慘，一腳踩到山坳子裡，要不是旁邊站著的，是他老子爹。
再加上自個兒的身手不錯，及時扣住了地上枯死的藤蔓，爭取了黃金三秒，這摔下去……
不死也得去半條命。
現在，雪一飄，找到李衛國的希望，更渺小。
大雪會掩蓋痕跡、氣味兒，會造成李衛國的失溫，就算是找到了，那人都凍死了，還有啥意義？
「咋辦？」
趙河的心，也沉了下去，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李衛國生還的可能性，也就越低。
麻煩，大了。
李衛國死了，他兒子也很難脫身。
「走，咱們去最開始分別的地方。」
趙長林果決，趙河看著大侄兒的背影，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
張鵬、王多田等人對視一眼，也默默跟上。
望著事發地雜亂的腳印，眾人的心裡都發沉，趙長林蹲下，仔細查看這些腳印，故作輕鬆的。
「別沮喪，細看能發現，這些都是人，還有些小型動物的腳印，沒有大型動物的，算是一樁幸運的事兒。」
趙長林站起身，「咱們現在只能碰碰運氣了。」
趙河沉聲道：「一個小時。」
他下了決定，「若是一個小時內，再找不到李衛國，咱們就得下山。」
「什麼？」
眾人悚然一驚，「趙叔，那、那咱都走了，衛國咋辦？」
「是啊！咱們在找，那就還有希望，要是咱都不找了……」
張鵬的眼底，滿是祈求，「他不就剩下死路一條了嗎？」
「我也想找，我也想救。但，李衛國的命是命，咱們這些上山來找他的人，也是命。」
趙河硬著心腸，「能找到，咱們一塊下山，找不到，這就是李衛國的命。
後續，李家有任何意見，來找我。」
趙長林沒吭聲，他知道，現在說多少都是無用功。
只是往前走的時候，有些茫然的想，上輩子，有這一遭嗎？
好像是沒有的。
是不是自己的重生，無意中改變了事情的走向呢？
他不知道。
他現在能做的，就是盡人事，聽天命。
事實證明，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的說法，可能真的有點東西。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