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羅總，以後膽量還是多練練

  法務總監跑了。

  三十秒後，噴淋停了。

  走廊里的水流從天花板上最後滴了幾滴，砸在濕透的地毯上。

  警報聲也斷了，紅色警示燈轉了最後一圈，滅了。

  安靜下來的走廊里，只剩下兩個渾身濕透的人面對面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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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萬霆從西裝內袋裡掏出手機。

  屏幕上全是水珠，他用袖口擦了兩下，撥了一個號碼。

  「把葉清瀾項目帳上那筆錢，原路退回去。」

  電話那頭說了句什麼。

  「現在。」羅萬霆低聲命令道。「我說現在。」

  掛了。

  他把手機揣回口袋，整個人靠在走廊的牆壁上。

  濕透的羊毛面料貼著冰冷的金屬牆板，他沒有動。

  張天轉身，推開客房的門。

  葉清瀾站在寫字檯旁邊。

  手裡還攥著檯燈底座的電源線，臉色煞白。

  她的頭髮被從門縫灌進來的水霧打濕了一層，碎發貼在臉頰上，整個人緊繃著。

  「查一下帳。」

  葉清瀾愣了一秒，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

  手指頭在屏幕上滑了三次才解鎖。

  手上全是汗，指紋識別死活過不了。

  她切到網銀頁面。

  刷新。

  餘額那一欄的數字跳了一下。

  又刷新。

  數字變了。

  葉清瀾盯著屏幕上那串數字，瞳孔放大了一圈。

  她的嘴唇動了兩下，沒發出聲音。

  然後她把手機翻過來，屏幕朝向張天。

  到帳金額，和當初被轉走的數字，分毫不差。

  「真的回來了。」

  她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全回來了。」

  她把手機往桌上一扔，兩步衝過來，一把抱住了張天。

  兩隻手臂箍在他背上，臉埋在他肩膀上，肩胛骨一聳一聳的，也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哭。

  「你知不知道這筆錢……如果追不回來……我的公司……」

  她的話斷斷續續的，語序全亂了，前言不搭後語。

  張天沒馬上動。

  過了會兒，他抬起手，輕輕按在葉清瀾的肩膀上，往後推了半步。

  「葉總，帳清了就行。」

  葉清瀾的手臂僵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張天的臉。

  濕透的碎發貼在她額頭上，眼眶泛紅，鼻尖也紅著。

  那張在商場上永遠冷靜自持的臉，這一刻全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她看了他兩秒。

  然後退開了。

  她伸手把臉上的碎發攏到耳後，深吸一口氣，把剛才那幾秒鐘的失態壓了回去。

  「張天。」

  「嗯。」

  「我欠你一個人情。」

  張天沒回應。

  他已經在收拾桌上的東西了。

  檯燈底座歸位，電源線塞回去，衛生間裡那兩條燒了一半的化纖毛毯被他團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金屬管被他掰回原來的形狀，擱在洗手台邊上。

  動作很快，像在打掃戰場。

  十五分鐘後，遊艇靠岸。

  碼頭上的燈光從舷窗外透進來，把客房的地板照出一片一片的亮斑。

  張天和葉清瀾走出客房，沿著走廊往甲板方向走。

  走廊的地毯還是濕的，踩上去咕嘰咕嘰響。

  牆上的壁燈有兩盞被水泡壞了，一明一滅地閃著。

  甲板上，賓客們已經在排隊下船了。

  有人裹著毛毯，有人光著腳，有人還在打電話罵人。

  整個場面亂糟糟的。

  羅萬霆站在甲板靠船尾的位置。

  換了一身乾衣服。

  大概是從船上的備用衣櫃裡找的，尺寸不太合身，袖子長了一截，卷在手腕上面。

  他看著張天和葉清瀾從舷梯方向走過來，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什麼。

  不是憤怒，不是釋然，更像是茫然。

  張天走到舷梯口，腳已經踩上了第一級台階。

  然後他停了。

  轉身。

  從褲兜里摸出一樣東西，隨手朝羅萬霆的方向拋了過去。

  東西在甲板的燈光下轉了兩圈。

  羅萬霆本能地伸手接住。

  低頭一看。

  電視遙控器。

  黑色塑料外殼，上面印著一個他不認識的品牌LOGO，按鍵上還沾著水漬。

  就是那種酒店房間裡隨處可見的電視遙控器。

  羅萬霆的手指僵在遙控器上。

  他的腦子轉了兩秒。

  然後血湧上了臉。

  張天的聲音從舷梯上飄過來，不緊不慢的。

  「你不是一直好奇引爆器嗎？」

  「就這個。」

  羅萬霆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他身後站著的幾個安保人員，有兩個已經別過臉去了。

  不是不敢看，是怕自己繃不住。

  張天已經走下了兩級台階。

  又停了一下，回過頭，補了一句。

  「羅總，以後膽量還是多練練。」

  「做生意，心態很重要。」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葉清瀾跟在他身後笑了一聲，高跟鞋踩上了金屬舷梯上。

  兩個人的背影被碼頭的燈光拉得很長，投在遊艇白色的船身上，一高一矮，越走越遠。

  甲板上。

  羅萬霆攥著那個電視遙控器，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來。

  指節收得極緊，塑料外殼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是隨時會被捏碎。

  但他沒有砸。

  也沒有摔。

  他就那麼攥著，站在甲板上，看著張天和葉清瀾的背影消失在碼頭的人群里。

  海風從船尾灌過來，吹得他捲起來的袖口翻了一個邊。

  身後的法務總監站了半天，終於鼓起勇氣開口。

  「羅總，這個人……要不要……」

  羅萬霆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笑。

  「張天。」

  他把遙控器翻了個面，看著背面那個廉價的電池蓋。

  「有點意思。」

  碼頭的燈光還沒從視網膜上褪乾淨，張天的手機就響了。

  沈希。

  「到了？」

  「剛下船。」

  張天能聽見她那邊有翻文件的聲音，大概是在辦公室加班。

  「葉清瀾呢？」

  「在旁邊。」

  「哦。那你先忙。」

  掛了。

  張天看了一眼屏幕，通話時長十一秒。

  他把手機揣回口袋，葉清瀾已經站在車邊等他了。

  濕透的頭髮被海風吹得有些凌亂，但她的表情已經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從容。

  剛才在客房裡抱住他那幾秒鐘的失態，像是從來沒發生過。

  「明天上午十點，我帶財務去天虎。」

  張天拉開車門。

  「委託費的事不急。」

  葉清瀾已經坐進了后座，車門關上之前飄出來一句：「急。這筆錢拖一天，我心裡就多欠你一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