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我保證你能平安下船
葉清瀾報了一個數字。
張天遲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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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數字不小，足夠讓葉清瀾的公司傷筋動骨。
「但我只是想借這個項目接近羅萬霆。」葉清瀾補了一句。「投進去的錢是誘餌，目的是順著項目公司的資金鍊往上追，找到周守誠手裡那本帳的線索。」
張天搖頭。
「不要投。」
葉清瀾的手停在文件上。
「明天你直接公開退出。而且要當眾把疑點挑出來。」
葉清瀾的表情凝重起來。
「那等於當眾拆羅萬霆的台。」
「對。」
張天淡定地點了點頭。
「就是逼他翻臉。」
葉清瀾沒有立刻回應。
她兩隻手交叉擱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她在金海做了十幾年投資，談判桌上什麼陣仗都見過。
但那些都是在陸地上。
有退路，有緩衝，有律師團和媒體可以當擋箭牌。
現在她在一艘遊艇上。
羅萬霆的遊艇。
四面都是海。
「這裡是他的船。」
她終於把心裡那句話說出來了。
「我們還在海上。如果他真把所有出口封掉……」
後半句沒說完。
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張天轉過頭看著她。
「怕了？」
葉清瀾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自嘲地笑了一下。
「當然怕。」
「我又不是你。」
張天沒有反駁。
他伸手從桌上拿起那把繳獲來的匕首，在手裡翻了個面，又放下。
「怕是正常的。」
葉清瀾抬起頭。
「但明天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張天的手指在匕首的刀柄上輕輕敲了一下。
「把該說的話說完。」
「剩下的，我處理。」
葉清瀾盯著張天看了五秒。
「你保證？」
張天點頭。
「我保證你能平安下船。」
沒有解釋，沒有補充，沒有「萬一怎樣」的預案說明。
就是一句話。
葉清瀾在商場上聽過太多承諾，簽過太多合同，見過太多人在利益面前把白紙黑字撕得粉碎。可張天這句話不一樣。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沈希為什麼每次被逼到絕路，最後都選擇站在張天身後。
不是因為他能打。
是因為他在最要命的時候說出來的話，你聽完之後，真的會信。
那種信不是靠邏輯推導出來的，是從骨頭縫裡長出來的。
「行。」葉清瀾把手機鎖屏，放在桌上。「那我明天就把該說的話說完。」
張天沒再多說。
他起身走到窗邊，把窗簾拉嚴實，又檢查了一遍門鎖。
客房外面，遊艇的引擎聲低沉而持續，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一下一下，悶悶的。
葉清瀾躺到床上，閉上眼。
沒睡著。
腦子裡全是明天的畫面。
羅萬霆的臉，那些投資人的臉，還有張天剛才說那句話時的樣子。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算了。
睡不著就不睡了。
……
第二天上午十點。
遊艇三層的多功能廳被改成了會議室。
長桌鋪著深藍色桌布，每個座位前擺著礦泉水、文件夾和一支印著酒會LOGO的簽字筆。
投影幕布從天花板降下來，畫面上是一張鳥瞰圖。
濱海綜合開發項目的效果圖，藍天白雲，高樓林立，碼頭邊停著一排遊艇，美得跟電腦壁紙似的。
羅萬霆坐在長桌主位。
今天換了一身藏藍色西裝，領帶打得很規矩，和昨晚那個敞著領口的形象判若兩人。
他身邊坐著三個人，一個是法務總監，一個是項目公司的代表，還有一個看著像投行出身，戴著細框眼鏡，面前攤著一疊財務模型。
在座的投資人有十四位。
都是昨晚酒會上的核心賓客。
張天和葉清瀾坐在靠門口的位置。
不是主動選的。
工作人員安排的座次，把他們放在了離主位最遠的角落。
葉清瀾掃了一眼座位排布，什麼都沒說。
投影幕布上的畫面切換了。
核心地塊的區位圖，商業開發權的批文編號，未來三年的上市預期收益曲線。
每一項單拿出來，都夠讓在座這些人心跳加速。
羅萬霆沒有親自講。
他旁邊那個投行出身的人站起來，用一種經過反覆排練的語調，把整個項目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PPT做得很漂亮。數字排列整齊，圖表配色專業，每一頁的右下角都印著一行小字。
「僅限受邀投資人內部交流，嚴禁外傳」。
張天沒看PPT。
他在看人。
在座十四個投資人，聽到「核心地塊」的時候，有三個人的坐姿變了，從靠著椅背變成了微微前傾。聽到「商業開發權」的時候，又有兩個人開始翻面前的文件夾。
聽到「上市預期」的時候，幾乎所有人的手都停在了桌面上。
貪婪不寫在臉上，寫在身體裡。
……
閉門會進入第二輪。
羅萬霆終於開口了。
「項目總投資規模一百二十億。首期啟動資金四十億，由各方按比例認繳。」
他把一份參與方案推到桌面中央。
「可以用資金直投，也可以用資源置換，或者提供銀行授信擔保來換取項目份額。」
話音落下。
第一個開口的是一個穿條紋西裝的中年人，興奮地說道。
「我們可以出八個億現金，另外協調兩家銀行提供十五億的授信額度。」
第二個緊跟著。
「我這邊資源端可以對接三塊儲備用地，評估價不低於十二個億。」
第三個更直接。
「二十個億，全現金。但我要百分之十五的份額。」
有人往上抬價。
有人拿出手機當場給銀行打電話。有人扭頭跟身邊的人低聲商量，語速快得像在拍賣會上舉牌。
之前還對羅萬霆保持距離的幾個人，此刻全被那張收益曲線圖刺激得坐不住了。
上市預期收益率百分之三百。
這個數字精準地誘惑著在場每一個人。
張天坐在角落裡，他的餘光掃過那些爭先恐後報價的面孔，又掃過羅萬霆。
羅萬霆坐在主位上，端著茶杯，一口一口地喝。
臉上的表情從容得像在看一群孩子搶糖。
他偶爾抬頭，視線越過那些激動的投資人，落在張天身上。
停一秒，移開。再停一秒，再移開。
那種節奏很有意思。
是在確認張天還坐在那裡，確認他沒有被這場盛宴打動，確認自己的判斷沒有出錯。
葉清瀾坐在張天旁邊，從頭到尾沒有翻面前的文件夾。
她的手擱在膝蓋上，手指偶爾動一下，在裙子的布料上劃出一道淺淺的褶皺。
（還有更新耶）